十几人在林中绕了一圈,待太阳完全落下,有人提议道:“今日看来也一无所获,要不今夜就先回去?”
他们傍晚的这一波本应该要戌时才能走的,奈何几日的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们都有些耐心耗尽,根本无心再巡逻下去。
众人听此提议,并未急着答话,心照不宣地朝杨利看去。
杨利作为一群人中在二村长面前最得眼的人,若是他将众人提前离去的事情说与二村长,那可就不好办了。
他这人长相憨厚,但性格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事事规矩,行事必得按吩咐来做,往好听了说是实干,实际上就是古板不懂变通。
杨利扫了众人一眼,他表情一松说:“嗯,累了几天,回去罢。”
一群人欢声笑语再起,夜色中散乱地往村子的方向回去。行至村边,苏棘躲在树后,盯着落后独自一人的杨利,跟着他偏离众人转道。
避沙村傍河道边而建,大多房子由石头堆建成,久经风沙老旧不堪,间或能从中看到几户人家是由木板搭建而成,,看着年岁尚新,但其牢固程度却远不如石头房。
如此大的一个村落,不见边际,夜里却异常安静,苏棘混入其中,竟难看到几人出门。她跟着人走,倒是方便了不少,不至于漫无目的。
行至村子东面,在杨利心觉怪异回头之际,苏棘迅速躲进周边一石房后。
杨利有些疑惑地看向身后,只觉方才似有人跟在他身后,此刻往后扫视却又什么都不见,他只当是自己错觉回头继续走。
待他打消疑虑往前,苏棘才缓缓探头,借着月光看清杨利进入了一间老旧屋子,她抬脚才欲跟上,骤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压抑的抽泣声。
提起的脚一顿,苏棘看向身旁透着淡淡烛光的房屋后窗,屋中抽泣声断断续续,她心头不由浮上疑惑。
于是她转头看了一眼杨利进去的屋子,心道,反正也知道了杨利的居所,也不必急着赶这一时半会儿。
想毕,她转身靠近身旁后窗,透过破烂脏灰的遮窗布缝隙朝里看去。
屋中摆设稀少,空旷房舍中一个围着头巾的女人跪在屋内角落,正不断地朝某个方向磕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苏棘正疑惑,便看到女人跪拜的方向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男人生得矮小,身体却宽如木桶。
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她当即明白了女人抽泣的缘由。
只见男人手中握着一根手腕粗的绳子,朝女人甩去便是一鞭,苏棘不由伸手握紧了刀柄,可想到此行目的,下意识拔刀的动作又顿住,听着屋内女人痛苦闷哼声艰难地松开了刀柄。
苏棘移开眼,心中警告自己道,这事如今你还管不了,莫要冲动。
定心话才落,耳边便听到了从屋中传来的咒骂声和求饶声,她忍不住回头,看到了女人跪着蜷缩成团抖如糠筛的背影。
她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成拳,靠着理智忍住杀意,旋即弹指出两根软骨针飞戳入屋中男人的双臂,随后带着一腔怒气转身,朝杨利家去。
她眼中寒光闪过,心道,不能杀,但悄悄废了他手还是做得到的,那软骨针入体即化,药力足够这人渣受的了。
走离房子,只听那房中响起一声哀嚎,随后绝音下来。
苏棘轻巧闪身躲至杨利家屋后,朝后窗户靠近。这木窗较之于方才那家更加破烂,连块遮挡布也无,只需透过窗格便能将不大的屋子一览无余。
苏棘小心探头看去,屋中坐着一老一少,杨利背对着她的方向正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他对面的老头拿着根烟杆,此刻正吞云吐雾咳嗽着。
她正思索着如何行动,就听到了屋中人谈话。
“今天我出去,咳……咳……听到他们说,前几天死的那个人是老胡?”
杨利埋头动作一顿,他微抬头扫面前老头一眼,事不关己地又低头继续吃起来。
才将裹着米糊的馕饼放入口中,一根烟杆便直直朝杨利的脸上丢来,他眼角被烟杆打到,顿时红了起来,烟杆落入了盛着米糊的碗中。
“小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说话!”老头说着颤巍巍起身朝杨利踹去,米糊汤当即被掀翻洒了一地。
杨利强壮的身躯伏在地上,任老头对他打骂。他早已习惯,于是如往常般一语不发地承受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为杨瑨报仇,瞒着我老胡死了的事,你就是怕被我猜到是吧!”
“大逆不道!杨瑨死了就死了,又不会少根毛,但老胡死了,往后还有谁能在二村面前照拂我们?”
“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是当你老子死了吗?”
老头刚开始打时还收着力道,怕他一骨碌起来反制自己,结果发现杨利毫无反抗之意,当即加大了力度。
他说着打得越发起劲,后面嫌不够似地激动拿起了身边的拐杖。
手抬起将落下棍时,一阵微弱破风之声滑过,老头手中拐杖掉落,人昏厥往地上栽去。
杨利听见声音惊疑睁开眼,入眼便是脸地相贴的父亲,那张狰狞的脸双目紧闭表情平静,早已散了热气的米糊混着地面泥灰沾了父亲一脸。
他看到杨父侧脖上一根细小的银针在烛光下微微反光。
“几日前,你杀人时可不是这般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他身后响起,杨利身体一颤,立刻转头去看,这几日他们一直在林子里寻找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家里。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话落,随即反应过来苏棘方才说的话,脸色沉沉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扫了一眼苏棘身后的木窗,猜想到她方才就是从那里翻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