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棘将果干放在嘴中咬了一半,嚼了两口后眉头轻蹙了一下又松开,她眼盛夸赞道:“嗯,很甜。”
杨翠看着她说好吃,笑意深了些,她低头收拾着食盒说:“可惜啊,这果子如此好吃,阿婆却不喜欢吃。”
趁她低头间隙,苏棘抬手,将口中未咽的果干吐出,快速地用绢帕包住将之藏到了袖中。
看到她动作的戚嵘宁用眼神询问,苏棘只是对他摇了摇头,正好杨翠抬头,对苏棘说:“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午时将至,若是我没能及时回去,官人又该骂我了。”
戚嵘宁忙道:“好,此番冒险送来吃食,辛苦翠姨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你们住得习惯就好。”
“翠姨,您慢走,”苏棘陪着她走到门口,对她道,“您不必太担忧,我们会护好自己的。”
杨翠看着她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待杨翠远去,戚嵘宁忙问:“那果干有问题?”
苏棘摇头,从乾坤袋中拿出水袋,喝下一口将嘴中仅剩的啼果味漱了吐出,她说:“无毒,这啼果是噬功丹原料中一味名叫‘嗜顺’药材,单食不会有噬功丹效用,顶多是疏通经脉,可我如今内伤未痊愈,经脉不可擅动,尚不能食。”
噬功丹乃是一种可以短瞬内提高功力的丹药,可在危难之际用来提升功力脱险,或是在突破关头借其来助武者突破境界。
外物辅助,若用得不恰当,功用越大,反噬就越厉害。吃下噬功丹,若身体足以支撑丹药提升的力量,自然能调理消解,可若难以承受,那便会导致走火入魔,神智损伤。
“原来如此,幸而未食,”戚嵘宁松了一口气,随后奇说,“这中原的药物竟会在沙漠中广泛播种,还被翠姨如此巧地给了你吃?”
“无妨,想是无心之举,她此趟送吃食主为老婆婆而来,顺带也给我二人带点罢了,这果干上裹了糖霜,方才是我一时疏忽,没认出来。”
苏棘回想杨翠初进门时的反应说,随后解释,“先前我夜间去周边探查时,确有见到村民田中种着嗜顺。嗜顺在中原多生于险恶之地,株生膝高,其果如杏大味甘甜,于沃土中难生,少有人能大量种植。”
没想到阴差阳错,这贫瘠荒芜之地竟正好合了嗜顺的习性,被村民们种了出来。
苏棘曾跟随门中二师兄学过一段时间药理,也跟随他采过一些药草,于行医之事上虽一窍不通,但耳濡目染久了也认得些草药,没想到今日能因此逃过一劫。
思及此,不由想起她此前来西北的目的,正是答应了二师兄往喀伊雪山上寻药材才阴差阳错来的这里,也不知二师兄见她久未带草药回去,是否会疑心她遇到了危险。
云行宗这一代弟子中共五人,苏棘居行三。门中师兄妹各自漂游江湖,常年飘散,互不干涉,感情算不上亲昵,可也未曾疏离过。
大师姐乃是闻名江湖的剑客,是个武痴,常年往各地寻人决斗,只求寻得一称心如意的对手。
二师兄武学不精,但精通医理,如今正在南地唤魂谷中随前辈研修。
四师妹乃是北方邻国送来中原交流武学的郡主,如今已回北地,几年才能见上一面。
五师弟武学医理皆不精,但人聪慧圆滑,颇通处世之道,前年出师门后便往南方去了,至今不知去向,只从他偶寄来的信中得知他如今过得不错。
漂游各地的苏棘与大师姐,常能收到二师兄相求助其寻草药的信,但一般除了师兄特别点了急要的,其他苏棘一概时隔多月或是半年不紧不慢地将草药送去。
想来误困于此已一月有余,师兄妹们应还未曾察觉她在中原内消失了。
戚嵘宁听她解释稍放下心来,却又见她忽地愁眉,于是问:“怎么了,是想到这草药还有何弊处吗?”
苏棘回神否认:“不是,就是想起些旧事。”
她专注当下,旋即从怀中抽出根银针在馕饼上扎了一针,见针尖并未变色,于是道:“馕饼并无异常。”
二人都默契地将杨翠分给他们的馕饼和给老婆婆的放在一起,将这仅有的食物留给那老人。
*
午时刚过去,庙外熟悉脚步声响起,是村民的日常巡逻开始了。
苏棘与戚嵘宁观察了几日,将村民们每日的行动轨迹都记了下来。
每日会有三波村民路过水神庙,在周边查探二人踪迹。
辰时老婆婆出门不久,便能听到第一波来水神庙周边搜查,第二波会在午时过后,第三波临黄昏来,每波约有十几人,每日交替巡查。
今日正好杨利所在的那一波轮值傍晚来巡逻。
二人透过庙窗看到林子中影影绰绰的人,苏棘道:“待黄昏,我跟杨利他们那波人回村子里,尾随杨利去调查一番。”
戚嵘宁:“好,待天黑后,我再潜入村中查探。”
“嗯,天亮前回庙中汇合,小心行事,”苏棘与他说,又想起他身上的毒,“若是遇危险便点触银镯上的乌鸦传信与我。”
戚嵘宁:“放心,我会小心,绝不逞能。”
时近黄昏,水神庙外稀稀拉拉地走过一群人,杨利断后,独自一人远离前方的人群,不过多久前方交谈正欢的胡瑞停下脚步等杨利,紧接二人攀谈起来。
多日巡逻未有结果,众人早已烦躁不堪,此刻都松弛着自顾自聊天,丝毫不觉后方,苏棘的身影早已悄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