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阿婆喃喃又重复。
身体欲要靠近二人,脚上才晃动着迈出一步,想到自己的容貌可能会吓到面前的姑娘,又缓缓收回了脚。
于是她缓慢顺着桌腿在地上坐下,良久,只是不自在地笑着突兀说了句:“唉,都没有椅子。”
笑容在枯败的脸庞上丝毫不显,皱起的皱纹反而像是在哭一般。
苏棘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局促和不安,开口说:“我不怕。阿婆,我二人在此借宿几日,此来唐突,可在这地方又实在无处可去,还请见谅。”
“不怕好,不怕好……”老人只是说着,身体往供桌下钻去。
直到老婆婆在里面躺下,苏棘才注意到,供桌之下,一块脏灰单薄的红布铺在地上,供她作床。她的身体瑟缩成一团,仿佛归宿般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安然入睡。
她入睡得极快,才躺下便入了梦乡,不太康健的喉鼻发出一阵阵鼾声。
不清楚她是否就是老姜口中的疯子,但苏棘看出这老婆婆神智确实不大清醒。
油灯火光被窗口吹入的微风搅动,跳动燃烧着。
苏棘犹豫片刻,起身走到了供桌旁,将几乎没多少油的灯吹灭,走开时鼻尖闻到了一股奇怪浅淡的刺鼻酸味。
没搞明白这味道来源于何处,她回到角落里坐下,休息前看了一眼酣睡的老婆婆,最终还是警惕地紧绷着神智睡觉,浅眠中随时注意周围动向。
一阵断断续续的咀嚼声传入苏棘耳中,她睁开困顿的眼睛,入眼便是明亮的内堂。
屋顶缺失了几块瓦片,阳光正好趁虚而入,光柱射入庙内,其中一道正好落在了躺在供桌上的水神石像脸上。
这一刻,这张石头脸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一双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正正注视着靠在供桌旁狼吞虎咽的老婆婆。
她背对着苏棘所在方向,低头吃得正欢,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醒来的人。
苏棘侧头,看到了早已醒来的戚嵘宁,正紧紧盯着老人的背影。戚嵘宁发觉她的视线,便转头过来看她,给了她一个没事心安的眼神,嘴张了张用唇语无声道:“她在进食。”
进食?
苏棘又闻到了那股酸味,较之昨夜越发明显了,看着老婆婆狼吞虎咽的背影,她忽地明白了,这股味道似乎是来自于这阿婆在吃的食物。
老人吃得极快,不过多久,便结束了动作,转头过来时看到了两双疑惑看向她的眼睛。
她手中拿着个带着缺口的木碗,嘴边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碎渣,看见二人时眼睛睁大一愣,随后快速地将小木碗往怀中塞。
那是一种窘迫的狼狈,收起来后还对着两人笑了笑。
待老人将自己整理好,再次小心翼翼地朝二人看来时,戚嵘宁才开口说:“您是住在这里的吗?”
老婆婆听他问话,眼神只是勾勾地盯着他许久,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带着些许呆愣,等了半晌不见说话,于是戚嵘宁犹豫转头小声问苏棘:“她就是老姜说的那个人吗,她这里……”
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苏棘说:“我也不甚清楚。”
她话落,于是重复了戚嵘宁的话,又问老婆婆:“阿婆,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老人将视线转向她,如昨晚一般先是开口咿呀几声,随后说:“一直住……住了……好几年。”
听到老人的回答,戚嵘宁当即明白,老人是能听懂他们问话的,听得懂也能说,不太像是老姜口中那神智不清还口不能言的疯子。
“你……你们是新来的?”阿婆朝苏棘问。
她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以前还有其他人也住在这里?
“以前还有外面来的人也住在这里吗?”戚嵘宁忍不住问道。
老人丝毫没有想回他问话的意思,视线一直落在苏棘身上不动。
气氛一时沉默,苏棘仿佛明白了什么般,试探着又重复戚嵘宁的话问了一次。
老人终于回答,看着苏棘说:“有,好多……好多人。”
此番,二人可算是明白了,老人似乎有些排斥戚嵘宁,只愿意同苏棘说话。
苏棘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见阿婆突然起身向门口走去,随后打开庙门,朝外走去。
二人连忙起身跟上,行至庙前,看到老人的身影摇晃着往村子方向走,二人停住脚步没有跟上,直至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边缘才转身回庙。
两人还不能随意离庙,只能原地留下。
“苏棘,多谢你。”回到庙内坐下,戚嵘宁为昨夜之事同苏棘道谢。
他这次倒是没再多啰嗦,苏棘不客气点头应下道:“嗯,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毒性暂时被真气压制,没什么大碍,”戚嵘宁说,脸上犹豫片刻,继续道,“往后……不必在我身上浪费真气,我体内毒已深入骨髓,多少真气进我体内都是无用功,不超三天,真气就会被毒劲化解,再无痕迹。”
闻此言,苏棘侧头看他,正好对上戚嵘宁专注看她的眼神。
戚嵘宁:“你内伤严重,体内真气若是失衡,最后你我都要命丧于此。”
“我自有分寸。”苏棘收回视线冷淡道。
戚嵘宁忽地语塞,不再多嘴。
庙内安静半晌,戚嵘宁才主动开口问:“这老婆婆是怎么回事?”
苏棘:“她是昨夜刚过丑时不久回的庙,我想她或许就是老姜口中住在庙中的‘疯子’,只不过他口中的疯子并非像我们浅显以为的那般。”
她问道:“你可有看清这老婆婆早上吃的什么东西?”
戚嵘宁道:“没有,我醒时正好看到她背过身去掏东西,实在无法看清,怎么了?”
苏棘想起那股酸臭味说:“她吃的东西闻起来不像是什么新鲜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