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最终副体同样失败,目标便从此列入杀手团高榜名单,杀手团三年内不会再接高榜名单上目标的任务。
苏棘无意上那高榜名单,她无比确信,若稍后不慎被副体追上,以她此刻重伤之躯,绝对难活过今日。
路上灌木丛生,行至某处,头顶云杉遮天蔽日,林间昏暗如暮,看到前方似高墙的藤蔓,苏棘毫不犹豫便拨藤而入。
空中一道无形力量波动,让人毫无所觉,苏棘腰间刀柄上镶嵌的玉石闪过微光,随后她身影便消失其中,被拨动过的藤蔓随后恢复如初。
刚越过藤蔓,苏棘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云杉灌木景象在她眼中扭曲变幻,未及反应霎时只感眩晕一阵,紧接被白光刺到闭眼。
再睁眼,眼前场景早已变换,阴雨消失,晴空万里,云杉林木不见踪影,一座灰墨的岩山在她面前巍然屹立,山势陡峻,怪石嶙峋。
山上寸草不生,就连泥土也无,目之所及皆是砂砾岩坡,巨山脊谷折叠交界处碎石堆积,远眺去仿若一只巨眼,正注视着苏棘所在方向。
极致的壮丽诡谲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站于山麓,脚下砂砾硌脚,往周边眺望,灰墨相间的黑岩戈壁绵延不见尽头,如置身浩渺水墨,满目茫茫墨色,耳边烈风呼啸。
突变的景象让她愣怔片刻,她回头试图寻回路,身后却是不见尽头的广阔,于是心中不由生疑:“我莫非进了某个幻境?”
周边戈壁景象各异,而矗立于她前方的巨山最为诡异显眼。
苏棘犹豫片刻后,缓慢走向巨山,行至山脚,看到一条拐入幽深石谷的小道,看不清尽头,她试图运功查探,刚提气经脉便如千刀万剐般剧痛。
伤势过重内力滞塞,强行运功恐怕会致经脉尽断。
她看向碎石小道心一横,暗想,林中是死局,这原地待着是死局,那闯它一番又如何,左右不过一个死字。
想罢,提足走入,双脚踏上碎石小道一刹间,周边呼啸烈风瞬间消失。
往里渐行渐深,她越感压抑起来,抬眼望去,小道两侧倾斜岩山向内耸峙呈一线天之势,压迫向她所在间隙。
岩壁光滑坚硬,其上纹路却如层层堆积,似水迹又如风痕。
继续往前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天光照彻,苏棘进到了一处宽敞平地内,其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墨石,切面光滑棱角分明。
墨石仿若吸收了一切光源,远看似虚无,细看实为岩。
苏棘试探走近,一阵狂风忽起,她立即停步警戒,先前的眩晕却再涌入脑,她紧绷的意识一松,陷入了黑暗。
昏沉恍惚中,做了个梦。
梦中她置身苏府火海,热浪裹挟着身体,视线所及楼阁回廊皆被大火吞噬,木梁倾塌,绝望呼救此起彼伏。
心中不受制地生出恐惧,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忽从身后唤她:“阿霁……”
这声音在鼎沸求救声中格外突兀,闻此苏棘站定的身形微微一颤,欲转身寻人,脚下实地却乍然消失,刹那变作深渊带她直往下坠。
失重感让她心里一空,恍惚间那声音隔着风失真传来,温柔呼唤:“哥哥好痛,阿霁,救我……”
她惊得猛睁开眼,当即被强光激出了泪花,连忙抬手遮住眼睛。
好热,好渴。两个念充斥苏棘心头,她撑起身体缓缓起身,摸到了身下滚烫的沙子。
待眼睛适应阳光后,放下手看清了周边景色,她不由微愣。
万里黄沙不见尽头,沙丘绵延至天际,烈日当空,热浪扑面。
这又是哪?这幻境还能如此变幻?
苏棘懵了一瞬。
不似前面那般有显眼的巨山,这沙漠中景色大同小异,苏棘一时竟不知要往何方走。
她环伺周边试图找出幻境破绽时,发现了异样。某座低矮的沙丘后,一簇明黄树叶摇动着若隐若现。
她当即抬脚靠近,沙子柔软流动,走动途中脚上不大适应地越走越慢,翻过沙丘后不禁满头大汗,闷捂在衣物下的伤更是隐隐作痛起来。
她一概没管,注意力皆聚集在了沙丘后的情景,一棵行将就木的树下,一男子正在阴凉处沉睡,或者说……昏迷?
这人脸上带着脏污,容貌掩于泥下,却依旧难掩俊俏的五官。
再仔细一瞧,男子头顶缠丝镂金髻冠,身披的月白大氅做工精良,精致水波烟雨绣纹从臂膀连绵至袖口,绣迹细密光滑,流金绣线似水光闪动,腰间束带精雕燕鸟栩栩如生,其上圆润玉扣内镶,朝里一看,里衣衣襟齐整华贵,衣领云纹低调,却带贵气。
这般穿着,他脸上脏污和腿上血迹倒显得突兀起来。
苏棘上前,蹲下伸手探脉,男子脉搏若有似无,心跳缓慢无力,是将死之象。
这人看样子应是和她一样是从外面进来的,思及此,她又不禁转念想到,如今她正身处幻境之中,这男子极有可能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想罢,她抬手拍了拍男子的脸:“喂,醒醒……”毫无反应,皮肤触感倒是真实,甚至带着温热。
想到接下来会在沙漠有一段遥远的路程,囊中羞涩的苏棘心知,两个人共享物资存活下来绝无可能,现下看来对方不仅是个重伤的拖油瓶,而且还可能是幻境的迷惑,救人与否显然摆明。
捋清其中利害,苏棘当即起身,转身便要走,还未迈步,她忽的身形一顿。
回头低眸看去,衣裙一角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攥住,那人口中艰涩低喃:“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