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师兄的事情还未做到。
还有……
还有宴不臣。
在他身上有太多他不曾知道的事情,尚未得到解答。
再者,他们之间的旧账还未彻底清算。
那一刻,求生欲大过一切,大到他甚至都忘记了,身体上因旧伤牵扯而带来的疼痛感。周遭的一切好像在那一刻变得缄默,静下来了,自然也能感受到在身子里游走的那股力量。
突然,谢泉清有了主意。
墨蛊君见他默不作声,闭目养神。知道了他的答案,倒也和他废话,招呼着他的小东西自袖口爬出,下一刻扑到他的身上。而谢泉清只觉得隐藏身体内的,那股子来自《华阳册》的力量,彻底地冲破面前的重重困难,迸发出来。
刹那间,眼前的光景被刺眼的光亮取代,迷得他们睁大眼睛。双目紧闭间,他们还不忘继续询问道:“这是什么?”
一直守在剑势之外的柳逸风也在此刻察觉到不妥,示意着手下的玄月门弟子,从不同角落将面前之地团团围住。而此刻的姚汪雨就遭了殃,在柳逸风的命令下顶着极大的压力,提着剑,迈步上前查看。
可他终究是资历尚浅。行事自是小心,耳朵刚贴上,就感受到一阵不小的动静声传来。刹那间,天鸢之人就感觉到他们的身子像是从成片的树荫下,顺着风飘落的叶片,彻底地飞了出去。
直到身子狠狠地砸在地上,疼痛感牵引着五脏六腑,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飞溅在面前到的落石下。困扰他们的剑势之境被撕碎得彻底,黑夜之下,依旧是那片寒风时不时吹拂而过的河滩。
柳逸风顺利挡住因剑境之境破碎而产生的狂风,待到彻底稳住脚步。目睹周遭的一切,他忍不住感叹道:“剑势之境破了!”
看来,一直以来倒是他低估这个半路出家的天鸢三人。
柳逸风思索中,全然未曾注意因来不及闪躲被掀飞在地的姚汪雨。
而当迷雾散尽,谢泉清的身子彻底显露。只见他双眼通红,提着的长剑不知何时被血色沾染,隐隐泛着些许红光。整个人一副好似完全失去所有理智的狂躁模样。
见多识广的虞三娘半撑着身子,惊讶道:“他这是入魔了吗?”
而垂眸墨蛊君想的却是,没想到这《华阳册》竟然有如此之状。
柳逸风为他们解惑:“只怕是因为强逆心脉,造成反噬。”
“妈、的!老子才不管他逆不逆行!我看他就是纯纯地找死!”罗老汉不服,踉跄地站起身来,提着自己的大刀再一次朝着谢泉清砍去,嘴边还在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妈、的,浑蛋玩意儿,竟然敢这么对老子,真当老子是吃素的,今天非得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罗老汉!”
“罗老汉!!”
当惊呼声落下,罗老汉彻底飞了出去。整个人狠狠坠落在一旁的树林中,紧接着是树枝被重物压断的声响连续不断地自不远处传来。又是砰的一声,罗老汉从高处跌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落在被虫蚁啃食过半的枯叶上。彼时,月光倾泻而下,点点血珠显得这般晶莹剔透。
众人的视线再度落在谢泉清身上,沉默已久的柳逸风也在此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对是剑心!剑心之境,使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则令万剑臣服。没想到谢泉清已至剑心之地。”
众所周知,前任剑师方揽钧直到也不过剑心之地,没想到他的徒弟却青出于蓝。
话音落,在场之人手中握着的长剑不受控制地震动,甚至要在一度间挣脱持剑者的束缚。又是一阵风袭来,这些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反被谢泉清所操控,齐刷刷地朝着他们的主人刺去。
眼看血色即将在河滩之上蔓延,身下冰凉的石块将会成为他们埋骨之地。墨蛊君却隐隐感觉到有些许不对,此刻的谢泉清完全变了一个人。倒像是在无声之时,沦为某种东西的玩物。就像是民间传言中,那种供人玩闹操控的木偶,有一条隐藏的丝线在控制着他。
他虽很少见到已至剑心之地的高手,但也从一切旁门左道里得知一二。
总之,如今的谢泉清很怪,很是奇怪。
眼看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赫然横在谢泉清脖颈之上。那是一种他未曾注意便已至的力量,可见来人之高深莫测。
来人一袭素衣白袍,一头白发在寒风中飞扬。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谢泉清,继而扫视着一片狼籍人现场。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柳逸风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上前。没错,他的救星来了。“长老!”
江询舟默不作声,视线掠过他落在谢泉清身上,感受着来自《华阳册》的气息自他指尖流动,那是来自故人的气息。“没想到,你已经至剑心之地。”
柳逸风在此刻一下子有了叫嚣的底气,“长老,还请长老手下留情。谢泉清的身上有《华阳册》的上玄道,中君道。只要我们想办法拿到被藏起来的下诡策。届时、你们?哼!天鸢又算个什么东西!”
墨蛊君:“柳逸风!你!”
柳逸风瞪了他一眼,“闭嘴!这里有你说胡的份吗?届时,我玄月门统一魔教乃至全天下都不是问题,到时候天下武林我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玄月门!!到那时?你们天鸢也就不复存在了!”
而他柳逸风,也将不同往日。
那些曾经侮他辱他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柳逸风算是彻底说出来心里话。
也对!当年的三子,一人分的一卷,便已经能够将这天下搅成如此模样,若是合则……
人心呀!总是填不满的。
面对在场之人不加遮瞒的野心,江询舟倒是显示得格外平淡,他冷笑着,继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俯瞰众人。最终视线落在谢泉清身上,“既然如此,那我便帮你一把!”
柳逸风闻言,顿时大惊。下意识地上前阻拦,“长老,你想做什么?”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江询舟脸色一变,看向他的眼底充满狠辣。紧接着柳逸风整个人就彻底飞了出去。身子狠狠地撞向一旁耸立的树木,又是砰的一声。泛黄的叶片从枝头掉落,就如同江询舟扑面而来的怒气,恨不得直接将他埋了。
柳逸风:“长老……”
话音未落,柳逸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昏过去。其余的玄月门弟子见此情景,犹豫着低下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江询舟这才停止了杀意,顺势将长剑背于身后,指尖在谢泉清身上以极快的速度为他疏通穴位。谢泉清整个人的情况也肉眼可见的好转,气脉顺畅的同时,由他控制的长剑也在此刻从半空脱落。
哐当!
哐当之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惊诧的时候,墨蛊君则是趁机站了起来,再次提起武器。“我不管阁下是谁,但今日谢泉清你必须留下!”
江询舟不屑,放眼整个天下自故人离世,世上已无人再敢这样对他说话。他哂笑:“那你就试试!”
话音落,整片林子莫名扬起一阵狂风,墨蛊君顿时脚步踉跄。也就是此刻,他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他想要追上。可着实是被困住了脚步。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黑夜也彻底进入尾声。天边微光泛起,似要撕开铺盖在天边的帷幕。原地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墨蛊君环顾四周,只见满目狼藉的地面上放着还沾着血珠的长剑。
而长剑,正是谢泉清所用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