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一来也没有花费多少工夫,故而他上楼的时候,因为行六有意拖住蔺继烟,所以他们俩人连同蔺继烟的跟随都还徘徊在春熙阁的门前。
“六爷,妥了!”徐三走到行六身后耳语道。
行六听罢,哈哈笑道:“行六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对,还希望呈栋兄能直言指出。你也知道,行六虽然父母俱在,上有兄嫂,但是家里早就弃行六于不顾,我无异于街头乞儿,这么些年能在兄弟堆里讨一口饭吃,全都仰赖呈栋兄的照顾。我行六再不是个东西,背离谁也不能背离你。你也知道,你比我的亲兄长对我还好。行六虽然不是个东西,但知道兄弟即使手足的道理,这样负天背地的事情我做便做了,但若是没有做,哪个小人要是往我的头上扣这种离间我们关系的屎盆子,叫我知道,有一个我绑一个,有两个我绑一双,若是人多势众,我行六哪怕拼将一身力气也不能让他好过!”
先前蔺继烟听行六说了许多软话,原本埋了些许怀疑的种子的心,顿时宛如污泥筑底一般梗塞难受。要说这蔺继烟的心里原本只有三分怀疑,一听行六言语之间带着些讨好和小心翼翼,立时便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丢下了,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原本的队伍之外。
殊不知,你藏一颗真心,我藏一颗真心,以假意试探假意,无异于绵里藏针,一旦双方没有及时化解,两方表面上笑嘻嘻,其实心里早就在想着一千种如何整死对方的方法。
行六虽然没有读过什么兵书,没有跟着哪个师父学过人心诡谲,但他本就是善于玩弄人心的人,怎么会不懂这样的道理呢?
不论是早些年跟着蔺继烟混也好,还是现如今搭上宋乘风也罢,其实这些都在他的筹谋和算计当中。
有一件事蔺继烟没有想错,那便是行六想甩开他,像扔垃圾一样甩开他,但他想错了时机。行六想扔掉他,将他踩在脚下,不是一朝一夕了,这么多年都能忍耐,何愁再多忍耐一些时日呢?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伐谋。
蔺继烟,他还用得着。其实在宋乘风第二次差徽鸣来跟他联络的时候,他就存了个心眼儿,为了提防蔺继烟知道了以后觉得是他暗中做了手脚,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缝,他早就差徐三派人悄悄去打听蔺继烟最近在做什么,喜欢什么。
要不说,老天怎么总是格外青睐勤勉谨慎的人,徐三打听来的消息今日就派上了用场:蔺继烟最近喜欢上了醉香楼新来的商陆姑娘,但这位商陆姑娘虽然身在风尘里,确实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舞技更是绝佳。
为此,商陆姑娘一来醉香楼,初次花台献艺便博得了这十多年来醉香楼里最重的彩头。
即便如此,初初那晚,商陆提前跟岚姐说好,要选一位自己不那么反感的破|瓜|人,凤岚虽然在烟州城里名声不太好,但她对醉香楼的感情不是什么传言就能割裂和影响的,她对楼里的姑娘虽然不似普通花楼里的姐姐和妈妈一样,左一个心肝右一个宝贝,但也不似有些楼里的老板一样,捧着摇钱树,作践小白花。
商陆在找凤岚之前,也隐约听见过来楼里吃酒的一些客人吃醉了酒的时候嘴里叨叨着“呵,凤岚这个臭婆娘,仗着自己是醉香楼的管事的,处处设门槛儿,就想着……就想着怎么掏空大爷的钱袋。……”再往后还说了些许肮脏的腌臜话,商陆不愿意多想。多想一句,回忆一句,便有自污之嫌。
俗话说,三人成虎,谣言传于诸人之口,商陆即便如何通透清醒,也不可能心里一丝猜想都没有,于是在去找凤岚的路上,她的一颗心里盛满了惴惴不安:万一凤岚不答应,将她许于出彩头最高的人可怎么办……
谁知道,进了门,小丫头奉了茶,凤岚便叫阿桃的丫头子去自行方便,不需要从旁伺候。
聪明之间对话总是方便,商陆何其冰雪聪明,凤岚又何其玲珑剔透,在商陆进门的那一刻,凤岚便从她的眉梢几缕愁绪里瞧出了她的来意和心中的些许忐忑。
“你不用顾虑太多,只需要好好弹你所想,舞你所爱,这彩头大小不过是他们欣赏你琴技与舞艺的见面礼,跟你夜间与谁同眠同宿没有分毫牵扯。”
商陆坐下吃茶时正踌躇着怎么开口,却不想凤岚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便开了口,说出口的话恰恰是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要说的。
“岚姐,我……”
“若是没有别的事,刚好尝尝今年新得的茶,莫要叫那档子事平白扰了咱们得心神。你喜欢就迎进阁中,不喜欢,还有我在。”
商陆跟凤岚后来谁都没有提起过即将到来的花台献艺,两个人只坐在窗前,静静地吃了半柱香时间的茶,任时光从茶香氤氲间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