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六想着这件事情拖了有些日子了,况且金蟾蜍这味药材极难寻找,而且金蟾蜍皮肤带毒,极难保存和携带,也不知道那老头儿是怎么做到像对待寻常物件一样处理那些药材的。
再加上宋乘风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此行到烟州,行事极为低调,平日里起居坐卧都在行香楼,除了刚来那日行事作风一副司马公子的派头,在那之后不单单是与自己之间交流密谈的事情全由徽鸣从中联系,便是府司公子原来也是与他一样的待遇。
前日他去醉花楼吃酒,才上了楼便在春熙阁的门口碰到了府司公子,自己的狐朋狗友——蔺继烟。
“怎么?结识了司马公子,眼中便看不上我这个小小府司公子了?”蔺继烟刚在寒烟姑娘那里吃了瘪,正是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原是冤家路窄,这便在春熙阁的门口遇到了有日子没见过面的行六。
“呈栋兄说的是哪里的话?这番话才是真真伤了你我之间的情分!”行六说着话,便使了个眼色给徐三。
徐三看起来长得壮实,一副憨厚样,其实心思细腻胜过女人。
他在行六递过来眼色的那一瞬间就明白自家六爷是什么意思了。是了,不论宋乘风在不在烟州城,是否看重他们家六爷,但蔺继烟这条大腿一定要抱。
“阿三,你且记着,不论什么时候,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人活一生,树活一世,树要活皮,人嘛,各有各的活法。但你千万记得,心思细密一些总不会出大错。成败总在一瞬,输家多赖轻狂。”
徐三从小到大,一直记得他爹爹说的这句话。
徐三心领神会了行六的意思以后,没有惊动旁的人,悄悄下香云楼,并没有从大门出去,而是折进了后堂兰香苑,跟醉香楼的老板岚姐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话,拿出一沓银票塞进了岚姐的手里,嘴上只说是自家六爷一个月里有大半月都宿在醉香楼,若有添麻烦的地方,还请姐姐心疼则个。
岚姐每日吃穿用度一应极为讲究,再说来这醉香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论是供应的酒菜还是茶点,不敢说是烟州城里各家红楼里最好的,但要与别家比也一定不跌份儿。
除此而外,这醉香楼里每日姑娘们吃穿用度更是流水样的花钱,眼下见了这许多银钱,岚姐若不眉开眼笑那才是作假,才是眼里看不上行六爷。
“说什么笑|贫不笑|娼,若无银钱,这醉香楼里的姑娘们靠什么活,老娘靠什么在这烟州城里立足,少放他|娘的狗屁!”
当年一汝州客商,来烟州采购药材,顺便贩卖丝绵。
也是因缘交汇,月老他老人家硬要牵这红绳,汝州客商来醉香楼与人谈生意,对岚姐一见倾心。当晚便酬了重金,宿在了醉香楼。
当时岚姐还不是醉香楼的现任老板,那时掌管醉香楼的还是岚姐的干娘阿茯。
那时大家还不叫岚姐岚姐,都唤她阿岚。
阿岚一开始也当那汝州客商是风月场上的惯客,一开始也并未对他上心。既然进了醉香楼的门,那便是醉香楼的客人。来了醉香楼,有那么多姐妹在,他却偏偏进了她凤岚的岚烟阁,那便是她凤岚的客人。
凤岚虽然不是醉香楼里年纪最小的姐妹,但她却天性纯良,待人素来温柔宽厚。虽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但也对男女之前的情爱报以最单纯的想法,是以她后来才会陷于他的温柔陷阱,等发现他同这世间绝大数负心汉一样,也不过是付出些许银钱、缀以花言巧语,骗取一颗真心罢了。
这件事当初一度在烟州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就那以后,凤岚的一颗真心碎到再也无法拼凑,她再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男人嘴里的话,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说那么多做什么。
只喝花酒也罢,行在香风里,宿于红绡帐底也罢,只要银子给的够,这世上便没有办不成的事。
从那以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渐渐不曾听得有人唤她阿岚了,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人们口中的阿岚渐渐地变成了岚姐两个字。
印象中,接手了香楼以后的凤岚似乎只要银钱给的够,便一切都好商量。
醉香楼后堂里徐三跟岚姐达成只有他们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约定以后,便又一个趁着无人注意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