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收拾完前厅里的茶杯和茶点盘,正要问钟绮晚上想吃什么,就看到钟绮站在廊庑下的一簇芜梦花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今年雨水丰沛,这芜梦花开得似乎比往年好些。”阿落走近了见钟绮只是低头看着垂落下来的那一支芜梦花,以为钟绮驻足此处是在看花,于是仔细瞧了瞧,发现这芜梦开得较之往年竟有几分繁华丛中坠的感觉。
“啊?”
“原来小姐在这里不是在看花呀?难不成是在想傅公子……”阿落看着钟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但似乎跟刚刚离开的一行人不无关系,阿落于是有意开起了玩笑。
“确实是在想傅公子……”钟绮心里还想着以前遇到的那个身中蛊毒最后不得善终的姐姐,故而没有注意到阿落话风里自带的陷阱,兀自掉了进去。
“春逢迟暮,我家姑娘思春了!”阿落如愿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急忙打断,掐头去尾生成雨后院中的一阵朗然嬉笑。
不多时,前院重归寂静,只剩风停雨止后芜梦花繁,叶上新露顺着叶脉蜿蜒流下。
傅瑾之一行出了明月居,并没有着急出城去,过了十四桥,傅瑾之同广白下了马车,扶桑一人驾着马车朝东而去。
傅瑾之同扶桑两个人缓步慢行,一路沿着街市摊店慢慢走着,傅瑾之遇到感兴趣的东西还会停步着扶桑前去问价,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觉得那些玩意儿看着眼生新鲜。走走停停,有时候还跟摊贩讨价还价,似乎是真心喜欢手中的物件儿。
就这不长的一条街,傅瑾之和广白却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烟州地处西南,行至极边之地,便是那传说中的树若彗。这树若彗并非一方城池,也不是不毛之地,而是一处浩浩起烟波,腾然生雾气的茫茫之海。
树若彗这个名字的由来与久远的传说有些许渊源,这个传说恰巧傅瑾之在前几日所读的那本《烟地纪略》中看到过。
说来也巧,在天宸帝建都长安,始立乐景之前,那还是在孙泓在治之时,这树若彗本不叫树若彗,同北海、东海一样,它的俗名叫人一听便知道这是一片海:婆罗海。
后来孙泓踪迹不明,天宸帝登基,这婆罗海便也是从那时候起改为树若彗。
这其中缘由说来话长,听说当年天宸帝在婆罗海一战中身受重伤,坠入海中,手下一干人等,本以为就那么失了领头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队伍又要四散拆分成为一盘散沙,没想到第七日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在聚与散之间徘徊犹豫拿不定主意,不甘心又回到那种为鼠谋食的日子时候,竟然看到李韶好端端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面对一干人的关心和好奇,李韶后来在流沙寨一役以后借着又下一城的兴奋与混在酒劲儿里的势在必得,像突破围攻的头狼回首在暗夜森林里厮杀的过往一般讲起了自己坠海以后的奇遇:“那日被逼至悬崖边,眼见得往前冲,往回走是毫无意外的死路,无可转圜,无法筹划,我想着与其被贼人擒住,不如纵身跳下悬崖,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眷顾。”
“那悬崖着实是高,等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带兵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些兄弟的尸身,我当时就知道坏了。好在神明庇佑,带着兄弟们在山上山下,谷底崖下寻遍了,也没有找到您的身影,兄弟们原以为您是被贼人抓了去,后来听说那拨人并没有抓到什么人,回去到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似乎是办砸了事……”
“他们确实是奉了命前来抓我回去,后来许是觉得不好抓,上头那位边知会死士:不论生死,抓住就好。”
“呔!孙泓那个狗贼,等我有一天杀进长安,定要取下他的狗头!”
“以安不必愤愤,我现如今已然安然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前有卧薪尝胆,后有一夜风摧十二城,李泓欠天下百姓的公平到我们势必要讨回。只说我从悬崖跳下,这婆罗海平日里在远处看着平静无波,千里不乘风,万里不起浪,谁知道我身体撞进海面以后,却觉得海水跟生了鳞爪一般,团团将我围住,不得喘息。一眨眼的功夫,等我再奋力挣扎着出了水面,却发现早不知道被海水推到了什么地方,四面深蓝,不见彼岸不见天际。”
“那后来是遇到四方神仙了吗?”
“我也道此命休矣!直到我再次醒来,周遭一片寂静,只听见细微的风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晶莹,好似月华团圆,等我缓过精神来仔细再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月华,而是海底的藻类竟然在晚上急速生长,如藤如蔓,如大树一般将根深深扎进地下,不同的是,藻类生于海中,比之树木之于土地,它的生长宛若树枝分叉,其势可拥天抱海……”
李韶正是凭借着助他生的婆罗藻安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