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姐,不知道你……摸够了吗?”
“嗯?”钟绮看着傅瑾之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倒是站在一旁正端着一杯茶喝着的广白,闻听此语,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同一时间便听见身后被茶水呛得直咳嗽的扶桑,广白脸上的神情换了又换,那副表情不知道是庆幸自己喝得快还是唏嘘自家主子今天中了邪似的竟然说出这种浪荡子口中常说的言语。
刚从厨房拿点心过来的阿落不知其然,笑着对广白和扶桑说:“今日茶水与点心管够,不过你俩小声点儿,我家小姐看病问诊的时候最不喜欢一旁有人喧哗。”
广白和扶桑不知道自家主子作何打算,不好妄自揣测,于是点了点头,难得默契的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原来钟绮不解其中意,现下反应过来,且知道傅瑾之的这两个随从都将刚刚的情形尽收眼底,一时间不知道是羞还是恼,脸上腾然生出些桃红来。
傅瑾之自知自己一时失言,于是转圜着:“我是说,不知道小姐有没有从脉象上看出些能够尽快诊治好在下多年宿疾的法子?”
“你这病我之前同寒山子了解过一些,现下从脉象上来看,真如寒山子所言,老先生诊治的结果分毫不差。”钟绮低头收拾着东西往药包里放,等感觉脸上的热与不自然渐渐褪去,她才抬头继续同傅瑾之说着,“不过听寒山子说,现下各种药草皆已配齐,只差一味药引子,同入药的法子。”
“正是。”
“不过以你的身份,要什么药引子差人去寻便罢了,何故自己亲自出来,且听闻公子一行从锦官城离开,一路顺流而下直奔烟州……难道?”
“小姐聪慧过人,非是钟老先生自夸!”傅瑾之听着钟绮话有余意,当即便知道钟绮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于是略一扬眉开口称赞着。
“大翁对我,确实偏爱了许多,让你见笑了。不过,原是公子叫我不要生分了,怎么现如今却也一口一个‘小姐’的喊?”钟绮想着这人先前莫名其妙一句话,倒叫自己红了脸,于是听见傅瑾之说话,转了转念头,狡黠一笑笑问道。
傅瑾之心里略一窘迫,但脸上没有显出分毫来,坦然提议:“我知道小姐名讳,只是直呼名讳多少有些失礼,若不介意的话我同寒山子他们一样唤你‘阿绮’可好?”
“自然可以。”
在钟绮的记忆中,身边相熟的人都唤她阿绮,小时候跟着大翁在明月居行医的时候,很多相熟的病患也是这样唤她的,现如今在心缘斋,相熟的伙计和邻里也是这样叫她的,因而乍然听到傅瑾之这样叫她,钟绮除了那一瞬间的心底赧然外,并无半分不自在。
两个人不知不觉相谈甚多,钟绮虽然生为女儿身,钟家阖府上下素来对她疼爱宽和,但从大翁试着放开手让她带着仆从一众独立支撑起明月居的时候就曾语重心长诸般教导:大翁教导她出门在外,多要与人为善,但万不可交浅言深,此为出世处事第一要与第一忌。
大翁的教导言犹在耳,句句清晰,但不知道为何见了傅瑾之,钟绮总觉得自己有些不能自控。
这般想来,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矜持,但身为烟州姑娘,矜持这种小家碧玉的行头她素来是不甚在意的。
罢了,罢了。
正待柔肠婉转之际,发现门外的雨不知道何时停了。
明月居是十里梨花栈虽然是宗同一家的屋舍,但十里梨花栈遍植各种梨树,这个季节是此处梨花开败,更有别种如梦似雪,这明月居却装点的像是别家院落。
前院院墙与外街相隔的花窗旁边那棵高大的泡桐树花开如盏,树下生着一簇蔓生植物,攀附着泡桐树绕进了左边屋舍上面的瓦当。青瓦红花,甚是活泼恣意,又别带几分雅趣。
靠近正厅的廊下种着一颗芜梦。这芜梦是烟州特有的植物,说来也是有趣,这芜梦听名字,应当是花开缥缈似梦,花落寻觅如烟,难寻难觅,呜呼一瞬。可这芜梦花似乎偏要与这名字反其道而行,芜梦花开,昙花黯然,彼岸失色。
这明月居比起十里梨花栈,更有生气,傅瑾之如此想着。
但到底身为外客,不好多留,于是拿起茶几上的那只天青色海棠釉杯喝了多半杯茶水后,便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了。”
“客气了,还该是我要谢过你才好,谢你替我捎来这炙鱼。”
“原来是鱼干儿,广白之前见个个都是封的严实的坛子,还以为是好酒。”
“这你有所不知,说句不算夸大的话,若要喝好酒,我在哪里酒就在哪里。但要说这炙鱼,全天下谁做的最好吃我不敢说,但整个烟州城无有一人的手艺能比得上我大翁,便是阿舅的月白客栈潘师傅的手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