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日光景,可匆匆一瞬,倏忽便过,也可似外出赏玩景致一般,慢慢看,细细品。
一转眼便是三月春暮,十里梨花栈的梨梦花都尽皆落了,锦云轩院子里的那片梨梦林里雪一般柔软缥缈的花不知道几时开始便已经被一叶两叶、一簇两簇、一树两树三树的嫩红叶子取而代之。
这日寒山子像往常一样从傅瑾之暂住于锦云轩里的卧房开门出来以后,守在门口的扶桑和广白看到老大夫从房内出来便一起迎了上去关心着自家主子的身体:“老先生,今日公子身体状况如何了?”
“哼!离开锦官城的时候,我反反复复交代你们,一定要看好公子,在我来烟州之前别让他出什么岔子,结果呢?”
“结果就是您来了以后,公子反而卧病在榻!”广白平日里自由来自由去惯了,加上自家主子前前后后病了近十天,于是便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该说的不该说的便这么一股脑儿像发泄像质疑,都倒了出来。
“你……”寒山子听罢广白这一番混账说辞,气得嘴唇两边的白胡子呼扇呼扇的动起来,瞧着倒是多了几分和善可爱。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扶桑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能做的只有尽力补救,他出手捂住广白嘴的那一瞬真心觉得自己这个胞弟真是个蠢货,难道他都没有留意到刚才老头儿从自家公子房内出来的时候,连日来一直紧皱着的眉头全然舒展了开来,浑身上下前几天那副紧绷着的感觉已然被轻松与喜悦所替代。
不过,广白做事情一向直来直去,再加上关心则乱,教训自家弟弟事小,不急于这一时三刻,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当时哄好寒山子。
扶桑立马赔礼道歉:“先生勿恼,您也知道广白素来……”想不到合适的形容,扶桑说着指了指脑子,“这块儿不大清楚,您跟他置气是抬举他,先生……”
“罢了罢了,老头子我跟他计较什么。”寒山子说罢欲。
广白这时候倒灵敏,扯住了寒山子的衣袖,不等寒山子脸上挂上不悦便赶忙道:“先生,方才是我错了。”然后接着问道,“不知道公子今日身体将养的如何了?”
说至此,寒山子脸上才换上了七分舒心,左手捋了捋髭须,才不紧不慢道:“公子今日若是愿意的话,便能出来看看这暮春之色了。”
这话说完,便抬步离开了,只留下扶桑和广白两人在原地又喜又乐。
“等公子好了,便能出栈去玩了,这十里梨花栈跟十里月色一样清冷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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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瑾之在房内书案前读着前几日不知道是广白从哪里搜罗来的《烟地记略》,乍然抬眼,看到隔扇门外扶桑一副老神在在的正经模样,俨然是个尽责尽职的侍卫,对比之下,一旁的广白手里拿着一枝不知道是从哪里摘来的卷尾草,正百无聊赖的揪着叶子,看口型是在数数。
傅瑾之想起来自从扶桑和广白跟随自己一同住进这十里梨花栈,便没有出去过,扶桑向来稳重踏实,倒还不算什么,但广白素来就是静不住的性子,如今看来倒是憋闷坏了,也难为他这些日子难得如此安稳。
看来是时候出去走走了,傅瑾之这般想着,读完了刚刚翻过的这一页以后便放下手中的这本杂记。
“广白,扶桑,准备一下同我出去一趟。”傅瑾之从屋内出来,风轻云淡地丢下一句话,便朝寒山子所住的房间走去。
“公子,我去备马!”广白听见这话,两眼放光,顿时觉得手中的卷尾草也没有那么好玩儿了,随手一扔便自行给自己安排了活计。
“你是不是傻?公子身体将将养好,哪里是适合骑马的?还不去备好马车!”扶桑听见自家主子说要出门,能出去透透风散散心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但听见自家弟弟总是做这种不加考虑的事,他没忍住照头给了广白一巴掌,想打灵光广白这颗不稳定在线的脑袋。
广白立马反应过来,一边恼怒自己总是做事不加考虑,一边满口答应着去找速达管家了。
傅瑾之耳听得这些,心里觉得好笑,广白和扶桑这对兄弟大约是母亲派来给他的生活增添些趣味的。
想着如今自己时时总要寒山子操心,哪怕是一声咳嗽,一点儿不舒服,都要叫老先生着急忙慌的忙前忙后,虽说当初寒山子来十里月色为自己诊治,得了该得的,但这么些年,有些东西早就不仅仅是被利益所约束,还有一些权势利益也换不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