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了!”
南以仁当日还是照常在酒肆卖酒,戌时关了店门从泰和巷出来往青衣坞走,在路上又遇到了白天那个向他打听过藤花谷的那个黑衣大个。
南以仁本该自走自路,刘氏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一起吃晚饭,只是命途所致也好,鬼使神差也罢,他抬头又多看了那个黑衣大个几眼,跟对方眼神相碰的时候,南以仁当时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于是,他开了口:“你打听“藤花谷”做什么?”
“寻亲。”黑衣大个儿半张脸隐在暗处,南以仁只看见另外半张脸在暗地里更显得白净。
再后来,南以仁都说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恍恍惚惚就把不知来历的陌生人带回了自己在青衣坞的家。
南以仁当天晚上酒醉饭饱之际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善事,给了初到烟州地界来寻亲的人一个落脚地。醉梦里他还跟妻子刘氏嘟囔着天明早起煮饭的时候多煮一些。
再后来的事,别人也不清楚,只知道南以仁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位义弟,他这位义弟跟烟州府司关系匪浅。行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处处显着自己的派头,一副十足的纨绔样儿。
倒是南家的其他五个儿子,不肖兄弟,个个都活得有脾性,有骨气,靠着自己的一把子力气和本事做些正经营生,反而以兄弟行六为不齿。
这南家酒肆在长子南洵的经营下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况且南洵的夫人程氏是烟州城程洛的女儿。程洛是烟州城里有名的盐商,膝下只有一女,从小如珠如玉一般的宠爱长大。后来只因为程洛看中南洵一表人才,且为人勤谨,便与南家结了亲。
女儿出嫁之时程洛便添了许多嫁妆,只为女儿过得舒心如意。
这程氏虽然是一介妇人,但承蒙父亲自她小时候便给她请了夫子教她诗书礼易,也教她为人的道理,况且还有一位盐商父亲,便是自小耳濡目染,程氏在生意之事上也颇有见地。
程氏嫁于南洵以后,夫妻和睦,南洵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男子身份便要家里事事做主,处处显威,反倒是六弟南诚不顾兄嫂身份,处处刁难。
好在南以仁虽然在对待六个儿子时,处处偏袒于幼子行六,但自从南洵成了家娶了程氏以后,便由他做主,把南家酒肆给了南洵经营。
只是不知道是福是祸,在程氏的帮忙下南家酒肆积少成多,盘下了对街的支离楼以后,本来已经不问家事,只说自己要颐养天年的南以仁出面跟长子南洵提出要求,等南家酒肆搬进支离楼后让行六过去帮忙。
这南洵处处都好,就是为人过于愚孝,虽然心不甘情愿,但不愿意忤逆家翁,便在此事上点了头。
南洵这一点头,便使得整个长安桥都不得清净。
这行六常日里眠花宿柳暂且不说,自从进了支离楼,便日日都要寻一两个客人的不是。这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于是程氏便同南洵商量了一个权宜之计:白日里给行六银钱,供他去吃喝,只要不要耽误店里的正经营生。
只是这行六的胃口越来越大,后来竟然管上了别人家的店如何营生,且最看不惯的便是这月白客栈近百年的经营,无甚损耗。
后来便有意无意的来月白客栈寻衅滋事,只是行六平日里得到了哥嫂的服软式照顾,出得支离楼去也想欺别人软弱,怎知道别人可不是他哥嫂,只知道一味忍让……
“寻个机会还是要叫南洵知道忍气吞声只会任人宰割,况且还是行六那么个腌臜东西!”钟白术听同福细细讲了一遍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冷笑一声,不屑道,只是话里提起南洵多少有些恨那厮太软弱的意思。
“对了,你说的那位为你解围的公子可是住在月字号的那位?”钟白术拉开乌木八仙桌坐在黄花梨条凳上,提起白瓷竹段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同福话。
“正是那位公子。不过小人后来看着又不像是那位公子,那位公子看起来虽然身量挺拔,但同福总觉得他病蔫蔫的,倒是他身边的两位侍从声亮如钟。”同福看着自家少爷提的那把壶壶心不稳,想来是没有多少茶水了,于是同少爷讲完话换了壶新的放在桌上。
“你倒是有眼力见儿!不但知道这壶里茶水不足,还知道人家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