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莫不是整日被银钱计较缠身忘了咱们家的老本行?!”同福听钟白术话里带了几分揶揄,不甚认同一般摇了摇头回说道。
“好呀同福,现在你也敢同少爷我这般讲话了!”钟白术喝尽茶碗里的浮瑶茶,搁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同中指有节奏的敲击在乌木桌面上,嘴上同同福开着玩笑,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同福不敢!不过依少爷您看从明儿开始要不要对月字号的公子和他那两位住在白子号的侍从特别照顾?”同福收了桌上的茶碗问着掌柜的意见,这也是他这么晚了还守在这里找着活儿干的主要原因之一。
“同福你以前同家翁说我是什么人来着?本少爷既然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而且我这月白客栈也不是善堂,若单单因为别个人的举手之劳就免了食宿银钱,这客栈怕是早就顺了行六的心意——关门大吉喽!”钟白术说完这番话从条凳上起了身,径直往后堂走去。
同福在心里骂了句“一毛不拔”,正待收拾收拾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口软糯的糕点,偷偷给今天帮忙的“恩人”送去,就看到正从楼上下来的扶桑。
同福唯恐前面自己跟掌柜的说的话叫扶桑听去,因此脸上有些不自然,又怕自己明明看见了人家却招呼也不打一声叫人家误会自己寡情薄义,于是赔着笑脸问:“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房间里短缺了什么?尽管开口,小人着人去补齐。若是饿了,若不嫌弃,小人寻常的饭菜也会做几样。”
扶桑虽然没有听到钟白术和同福的全部对话,但碰巧听到了大半儿。一开始扶桑听到钟白术那番“有关商人本性”的话心头愤愤,本欲冲下楼来同钟白术好好理论一番,但转念一想,既然白天那番举动本就是无心而为,又何必计较如此。再者公子此番前到烟州,本来就是隐秘之事,何必闹大,惹人注意,于是在楼上静候,等楼下主仆二人谈话罢,听着钟白术的脚步声没入后堂才装作刚出现的样子从楼上下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子近两日身体大好,胃口也跟着好起来。晚上吃的清淡,这会儿……”扶桑见同福一副心虚的模样,本就不欲计较什么的他想着前面同福同钟白术的谈话里话里话外都揣着想要报答白日里恩情的心思,心里不禁对这个小伙计有了好感,不愿再看同福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于是笑着问,“有什么点心之类的就可以,不用专门做什么。”
同福看扶桑神情自然,态度温和,当下便觉得自己跟掌柜的之间说的那些话这个人并没有被这个人听到,心下便稳住了八分,又见这人虽然住在月白客栈的上房,却并没有往常那些客人的刁钻模样,因而心下又稳了两分,收起了之前装出来的笑脸,这回脸上的笑容最自然诚挚不过了。
“有的,有的,孙小姐为了便宜客人晚间饿了寻吃的,又怕客人吃多了积食,便专门做了好消化的玉梅酥,每隔五日便会送新的过来。可巧的是,今日黄昏孙小姐便差人送来了新做的,正是最软糯好吃的时候。”
“那便麻烦你了,同福。”扶桑听着同福这一番解释,点了点头。
同福很快就从后厨端出来一盘点心,只是在把吃食递给扶桑的时候他好奇道:“同福尚且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倒是公子神通广大竟然知道我叫同福!”
“小事一桩,在客栈住了也有几日,偶然听见别人这么叫你,一来二去便记住了。至于我,不是什么公子,你喊我扶桑就好。”
扶桑端着这一盘点心回到月字号的时候,傅瑾之正在听广白说着他今日出去了解到的情况:“一切都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沈师父当初在烟州的时候并没有用‘沈羡初’这个名字,至于他当初到底叫什么这烟州城中无人知道,便是有人知道,大约也是沈师父的那位心上人了吧!”
“……”傅瑾之听着广白如此推测,默然一瞬,便示意他继续说。
“按照年岁推算,当时出现在烟州后来又突然消失的只有一个人,听烟州城里的老人说那个人叫在水一方,后来跟烟州城有名的商贾钟兰的女儿钟青璃成了亲,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踪迹。听那些老人的口气,大多都猜测这在水一方就是一位江湖骗子……”
广白说到“江湖骗子”四个字时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家公子的脸色,只是傅瑾之身体方健,脸色倒是还跟之前一般,带着久病初愈的白,眉眼也跟平日里一般疏离清冷,他倒是看不出来分毫公子的情绪,正待犹豫着后面的话要不要讲,如何措辞,就听到兄长宛若神明降临一般开口:“公子,这是月白客栈特供的玉梅酥,难得的是这是今天刚做的,软糯可口,您多少吃一些。至于要查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且歇一歇。”
“难怪这月白客栈在全烟州可以做到一家独大,光看看这盛个点心的盘子,便是别家比不得的。”广白看着扶桑放在香樟木月牙桌上的这盘点心啧啧感叹道。
“怎么,这盘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