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为华皱着眉说:“这道题有点太超纲了,照着答案讲都要讲个半小时,直接念个解题过程都念了五六分钟,你们没必要搞懂哈。”
话音未落便又批评林夕繁:“下次不准了,万一人家没做过,万一人家没记住解题过程,就浪费太多时间了。”
又感觉自己太凶,补充道:“你们私下里可以多做做这种题,但是高考考不到这种难度,不用拿出来给大家练。”这也是她强调准备的题难度要适中的原因。
“知道了……”林夕繁讪讪道,他只是想为难一下俞归絮,却没想过时间问题。
施为华没有更进一步责怪的意思,而是眼尖地发现了个犯困的学生,走下去把她拎起来,叮嘱要站着,直到完全不困了再坐下去,又威慑般四处走了一圈看看大家有没有认真上课,草稿纸上有没有解题痕迹。
“别刚返校就犯困,怎么回事啊?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放个假不好好休息吗?”
俞归絮目光从多媒体上挪回林夕繁身上,林夕繁依然盯着大屏幕,流连在解题过程中,看出对方明显还有不懂的地方,俞归絮对他比着口型说:“晚点再教你。”
他倚着讲台的边沿,面对着黑板,而林夕繁面对着他。
其他人看不见俞归絮的正脸,但是袁怡和吴西媛靠得近,当然能看到他们俩的互动。
林夕繁回了个口型回去,依稀能看出来,大概是:“滚蛋,我会了。”
俞归絮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眼里适当得露出些许质疑,林夕繁便上了钩,也把眉毛挑回去。
两人之间的暗潮便汹涌起来,眼刀你来我往,林夕繁负责攻,俞归絮则是全盘接受,只起一些轻飘飘的波澜。
两个女生被他俩的小动作逗笑,互相凑近了点,兴奋地私语。
“干什么呢?”施为华没发现两个男生的互动,但是能听到两个女生在讲话以及台下逐渐又开始起哄的声响。
“说什么好听的,让我也听听呢?”施为华音量音调拔高,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教室里便安静下来——施老大的威严还是很足的,但只要这一秒的安静,就能把施为华腾起的火浇灭。
“没事没事。”两个女生赶紧找补。
“她们刚刚在讨论这个地方应该怎么代。”林夕繁指这黑板上过程的某一处,替她们说话,两人冲他投向感激的目光。
“你刚刚不是看着俞归絮呢吗?”施为华心情转晴,就又有心思打趣,揭穿道,“你刚刚注意力可全放在我们新同学身上,还能听到她们讲到哪边,真是太厉害了。”
吴西媛想笑,但是不敢,憋红了脸。
袁怡想跳,但是不敢,捏紧了手心。
然后,施为华惊奇地发现,自己不过一句话,两个女生的反应比两个男生本人反应都大。
一看,就是磕上头了。
“其他题呢?这么开心,我看看做题做得出来不。”施老大发话,转移话题,林夕繁便把其他两道常规的三角函数题投到电脑上。
好在两个女生虽然上头,但是对于这种刚刚好的题目还是有些思路的,袁怡是班上的数学小能手,一道中等题十分钟就做完了,吴西媛语文好,但在数学上的练习还是不到位,磨了要有一会儿,在施为华的提醒下才完完整整做下来。
俞归絮答完题便回座位了,借着看黑板的功夫,看林夕繁,假装看题看得很认真。
看这个人认真思索的模样,认真地挑出女孩思路里的误区,认真地跟上与自己解法不同的想法。
隐隐能听到隔壁班的讲课声,晚风从敞开的门闯进来,撩起男孩纯白的衣摆。
像一道风景,风景里的花朵正在盛放,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吸引人。
他不由自主地想,台下有多少人是和他一样,借着看黑板的名义,心思却落在少年身上呢?
折旧的时光,崭新的来路,目之所及都是希望。
这就是林夕繁。
这一趟回来是值得的,至少能看到他的身上落满了光。
那倘若不回来,林夕繁会不会再也不会纠结自己离开的原因,会不会就这样永永远远都不会被困住。
思及此,讲台前上的人似有所感地回头往他的方向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归絮低头笑了一声——如果他永远不回来,还有一种可能,林夕繁会永远被困住。
如果自己的隐瞒成为了对方的阴霾,就像芭蕉叶里一点被啃食的空洞,多么的不完整。
那就告诉他,那就全盘托出,哪怕落得一个不太美妙的结果,但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俞归絮突然就开始期待期限截止的那一天。
挑一个怎么样的时刻,怎么样的语气,怎么样的表情,怎么样的话语。
这么爱挑衅我的人,那么当我说出喜欢你的那一刻,你会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我呢。
你是会被再次困住还是继续那么潇洒地与我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