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姜见状,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都这样了,还逞强,你就别折腾了。”
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路小佳无奈地松了劲,像是默认了尤明姜的提议,别过头去,不再挣扎。
她伸出手,轻轻在周围摸索着,仔细感受着骨头的位置和肌肉的状态。
一番探查后,心中有了数,左手稳稳托住路小佳脱臼的肩部,右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就在这时,尤明姜忽然抬眸,望向路小佳,调侃道:“你脸红什么?”
他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咯噔”一声,脱臼的肩膀成功归位。
路小佳瞬间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却泛起一抹红晕,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尤明姜那突如其来的调侃。
尤明姜长舒一口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关节已经完全复位,随后从竹编药篓中取出【接骨续筋膏】,均匀地涂在路小佳的肩膀上。
忽然窥见他肩上细长而蜿蜒的缝合疤痕,尤明姜抿了抿唇:“还疼吗?”
路小佳故作轻松地说:“疼过去了。”
她的指尖缓缓落下,沿着那蜿蜒的缝合疤痕轻轻触碰。
路小佳猛地一僵,想躲又舍不得,僵坐在原地,任由她涂抹着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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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路小佳耳根子烧得通红,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尤明姜才收回手。
抬眸忽然注意到,路小佳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蜿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想起系统奖励的【医用便携急救箱】,赶忙取出来。箱盖打开,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
【100ML双氧水、25粒碘伏棉球、1袋速冷冰袋、1个急救毯、1个三角绷带、1个止血带、2支生理盐水、10片消毒片、12根碘伏棉棒、1卷纱布绷带、20张贴创口贴、2贴退热贴、20粒棉球、100ML酒精、1个镊子、3包纱布片、60支棉签。】
看着这些东西,路小佳竟还有闲心打趣:
“你这破药篓子还挺经折腾,居然没被砸烂。”
尤明姜白了他一眼,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说着,戴上医用□□手套,动作轻柔地查看他的伤口。
指尖轻轻触碰到路小佳的额角,刹那间,惊起一蓬细密的血沫。好在伤口不算深,只是普通的头皮挫裂伤,无需缝合,也没有伤到颅骨和重要血管。
尤明姜暗暗松了口气,旋即,先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仔仔细细地冲洗着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冲洗完毕,她又拿起蘸满碘伏的棉球,从伤口边缘开始,由内向外,缓慢而认真地消毒,嘴里还不停地叮嘱:“要是觉得头晕恶心,一定要跟我说。”
“哪个大夫像你这么啰嗦。”路小佳轻声嘟囔,可语气里,分明没有半分厌烦,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碘伏沿着创口缓缓游走,晕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疼的话,就攥着这个。”她将冰袋轻轻塞进他完好的左手。
绷带绕过路小佳的后脑,尤明姜突发奇想,用纱布绷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笑眯眯道:“真可爱。”
路小佳嘴角微微抽搐,嫌弃道:“你这审美,真让人不敢恭维。”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尤明姜也不生气,歪着头打量着他,“这叫别具一格,别人可没有这待遇。”
她收拾好急救箱,转头看向四周,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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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疯长到了岸边,月光洒在芦苇丛中,芦花被风卷起,就像翻涌的雪浪。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尤明姜轻轻开口:“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望着漫天的飞絮,路小佳轻叹道:“小时候总觉着,人活一世就该像这芦苇,风往哪儿吹,根就往哪儿扎。”
“那现在呢?”她歪头望着他。
路小佳眼底笑意淡了三分:“①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来朝便是关山隔。”
芦苇深处传来野鸭的振翅声。
尤明姜抬起手,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道:“虽说离别难免愁绪,可谁又能断言,前方等待你的,不是②‘水曲山隈四五家,夕阳烟火隔芦花’呢?”
路小佳微微一怔,目光从芦花上收回,转而看向尤明姜。他下意识地去摩挲剑柄,却摸了个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在腰带上摸索起来。
“怎么了?”尤明姜见他神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路小佳脸色阴沉,咬牙道:“我的剑……我的剑不见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在坠崖的混乱里,他竟丝毫没察觉到无鞘剑的遗落。
路小佳皱眉,声音低沉,透着几分不甘,“无鞘剑对我意义非凡。”
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他的底气与骄傲。
尤明姜也跟着紧张起来,站起身环顾四周,在芦苇丛中仔细翻找。
一边找一边安慰他:“会找到的,说不定只是被芦苇盖住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在这茫茫芦苇荡里找一柄剑,谈何容易。
路小佳眉头紧锁,也不顾身上的伤痛,站起身来,拨弄着芦苇。
找了许久,两人一无所获。
路小佳有些颓然地坐回原地,眼神里满是失落。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灰心,等天亮了,顺着坠落的路线,说不定能找到。”
路小佳深吸一口气:“这芦苇荡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尤明姜道:“万一呢?”
路小佳缓缓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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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被雪亮的月色沁得温柔,对上他的视线,尤明姜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天下最坚实的臂膀,借给你靠。”
路小佳愣住了,心跳陡然失了节奏,脸颊微微发烫。见他一副呆样儿,尤明姜轻笑着转头,看月亮下层层叠叠的芦浪。
一阵崖风拂过,白茫茫的芦花被裹挟而起,在空中盘旋纷飞。尤明姜伸出手掌,轻轻接住一片芦花,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绒毛。
无鞘剑在哪儿呢?
正对着那翻涌如浪的芦花出着神,冷不防肩头像是压上了什么,沉甸甸的。她心下一惊,下意识转过头去,就瞧见了路小佳的侧脸。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近得似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借你的肩膀靠一下。”路小佳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飞了这夜色里的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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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和远处野鸭偶尔的啼鸣。
月光下,两人依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路小佳闭着眼,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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