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秋节晚上,杨夕在书房处理工作,书玥陪林淑慧坐在客厅里看晚会。
玻璃窗外,无数繁星点缀的夜空,五彩烟花与之相伴,闪耀灿烂。
屋内,除了电视机里的欢声笑语,就只有“咯嘣,咯嘣”的薯片声。
书玥正看得兴起时,杨夕来到沙发旁,双手捂住手机听筒,低声问:“玥玥,爸爸的电话,你要接吗?”
笑眼里愉悦的光亮,霎时消失。
“不要。”书玥冷声拒绝。
杨夕定定地看她两秒,和一旁的林淑慧对视一眼,暗自叹口气,起身走进书房。
薯片声响,越来越急,也越来越重。
林淑慧看着电视屏幕,抬手拍了拍书玥盘坐的大腿,“玥玥不想做的事情,不要勉强自己,也别放在心上。”
薯片刚送到嘴边,僵住。
片刻后,它被毫不留恋地扔进袋子里。
书玥够到茶几上的湿巾,可劲擦手,似乎在宣泄着什么,脑袋垂了许久,才出声问:“姥姥,你和姥爷后悔让我妈嫁给他吗?”
杨夕是杨亭和林淑慧唯一的孩子,从小到大,两人一直很尊重,也很支持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包括她跑去一千多公里外,一个亲人也没有的西林去上学,并在毕业后没多久就嫁给了书玥的爸爸,婚后这十几年里也长住在西林。
然而现在,两人已离婚。
林淑慧想也没想,果断回道:“不后悔。”
关于这个问题,在杨夕同书朗离婚后,书玥也曾问她有没有后悔过。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杨夕笑着对她说:“没什么可后悔的,在我们相遇,相爱的那一刻,我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我曾拥有过,所以不后悔。而且,我有你,余生无憾。”
若是书玥更早之前听到“我有你,余生无憾”,只觉得它是一句锦上添花的寻常话。但这是在她亲奶奶姜萍指着她鼻子说“你就是我书家的丧门星”,更是在他们离婚之后,杨夕才对她说了此话。
直到那一刻,书玥才真正懂得,自己投胎选她做妈妈,何其幸运。
“玥玥,你记着,谁都没有瞻前顾后的眼睛,能够预料自己的未来。”
停顿几秒,林淑慧抚摸她的手心,语重心长地说:“人这一辈子,会面临大大小小的选择,总归一个道理,选你认为最合适的。纵使最终的结果不尽人意,也不要后悔。就像我和你姥爷不后悔我们做的决定,你妈妈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选择。”
如此,姥姥和妈妈,从不怨恨任何人,包括过去的自己。
三天的假期过得飞快,一眨眼,这周也即将结束。
四中同其他学校不一样,在大清早跑操锻炼后,依旧在上午第二节课下,给学生留了20分钟的大课间。
周四,第二节数学课刚下,程钰来到书玥桌前,向她道歉:“书玥,不好意思啊!上周五跑操,我不小心踩到你了。”
此刻,书玥正埋头攻克李老头留下的课后习题,听完程钰的话,她停下手里的笔,抬头微笑:“没事。”
说完,她打算继续做题,刚低头就听见程钰又说:“哎呀,你别不高兴嘛,踩了你,是我不对。”
“我没有不高兴。”书玥边写,边回她。
程钰继续说:“这样吧!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来当赔礼。”
就在这时,解题思路灵光一现,书玥一心想把题先做完,便没抬头看她,“真的不用。”
程钰见她连头都不抬,一屁股坐到加思喻座位上,伸手去晃她的胳膊,“你就说一下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给你买什么。”
意料之中,一道细长的黑线“呲”一声出现在雪白的纸上。
程钰惊讶地捂住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书玥用力攥紧手里的笔,闭上眼睛。
程钰要是真心想道歉,当时就说了,何必等一个礼拜,就她这态度,哪儿有一点儿真心道歉的样子。
涌动的血液瞬时凝成一团怒火,书玥很想冲罪魁祸首发泄出来,终归,理智甚于冲动。
“吵死了。”
原本有些吵闹的教室,因这句话,安静不少,紧接着,大家听到指示对象更为明确的一句话。
“她都说了‘不用’,你的耳朵是摆设?”
空气停滞,书玥听见啜泣声,一睁眼,就见程钰跑出了后门。
哭了?
这承受能力,不得不说太脆弱了。
书玥余光一瞥,有同学朝她望了过来,更确切地说,他们应该正在讨论刚刚发生在这个角落里的小事情。
顾临成功地帮她解决了麻烦,是好事,但程钰从她这里哭着跑出教室,势必会引来不好的影响。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