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赫斯提亚小姐,显然同样深谙这一点。她雇佣的货车司机,并不是马赛本地的帮派分子,而是来自南部边境,一个金钱就是万有引力的地方。
更有趣的是,赫斯提亚也好,还有这位沙巴拉先生,见到他都如同见到陌生人。他们并不认识他。
所以他们的目标真的是他吗?还是说他们和那群边境来的亡命之徒一样,对目标的身份一无所知?
从开口说话就表现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始终极度配合问询的沙巴拉先生,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却沉默了。尽管,他思考的时间并不久,但起码能让人感受到他毕竟在对老板的忠诚上和对自己人身安全的担心上是做过衡量的——至于是真的犹豫还是假的迟疑,这个房间里的并没有人真的会在乎。
“我同样不知道名字,”沙巴拉放轻了声音,但没有停顿,就像唯恐对方误会他的回答是负隅顽抗一样,立刻给出了他所知道的答案,“不过我知道、我知道是时空锚集团的人,是‘时空锚’的高层。”
他自以为隐晦地偷觑白兰地的脸色,并没有看出什么变化,这倒让他稍许放松了一些过于急促的语速,继续坦白道:
“鲍尔斯先生连对我都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也没有照片,但是他给出了对方乘坐私人飞机的航班信息。那家私人飞机,鲍尔斯先生以前提起过,他一直也想要有一架那种规格的私人飞机。他私底下非常嫉妒,我听到过他的抱怨,那似乎是‘时空锚’的飞机,可能就是‘时空锚’的神秘老板所有。所以,我当时就有了一点自己的猜测。
“而对方使用的车辆信息却来得很晚,在行动前两个小时,我才收到鲍尔斯先生的消息。赫斯提亚有一些自己的情报来源,她很快查出那辆车似乎属于波旁家族的一位小姐,更巧的是那位波旁小姐在时空锚集团高层担任要职——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
“后悔?”白兰地重复着这个词,听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语气,但又好像透着隐晦的讥讽。
“是的,或许您认为这很可笑,但那时候我已经后悔了。”
沙巴拉看了他一眼,又微微垂下头,像是有些不敢接触他的视线。
“我后悔接受这个任务,我并不是完全找不到推脱的理由。那顶多降低鲍尔斯先生对我的评价,但还不至于让他开除我,我说过他是一个大方的老板,我——我是说,就算我不是法国人,也知道波旁这个姓氏的意义。这也解释了鲍尔斯先生一直针对时空锚集团,却拿它没办法,因为它的背后是波旁家族。当我意识到任务目标很可能就是波旁小姐,我意识到我承担不起参与这件事的后果,我就想退出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这次当他抬起脸,原本镇定自若的面庞倒相比先前显得生动得多,将懦弱、恐惧和无能为力的绝望表露无疑。
“可是赫斯提亚说办不到。如果她就这样无理由放弃任务,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止是高额赔偿,她的信誉就完蛋了,甚至可能被人追杀……您可能嘲笑我的犹豫和无能,最终我除了在安全屋里等待赫斯提亚的消息,我什么都做不了……再后来,赫斯提亚回来告诉我行动失败,立刻带着我离开马赛回到了伦敦。”
——而直到他被人蒙上眼睛请到这里,他都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他的老板鲍尔斯先生汇报实情。
“对我来说,这就像一场噩梦……”沙巴拉以这句话做结尾,然后双手捂住了脸。
真恶心……白兰地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反胃,如同看了一场拙劣又低俗的表演。但不行,他还得再忍耐一会儿。
“认识这个人吗?”白兰地手一翻,就像魔术师的魔术一样,指间多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