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鲁变成了一摊泥。
字面意义上的——骨骼血肉尽碎,内脏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没有死。软噗噗的、如同一层皮囊包裹着血泥的肢体,缓慢而自发地在恢复原状。
“吓到了吗……”
他还能说话,尽管血不断从喉咙里“咕咕”地冒出来,让发音听起来很奇怪,不过貌似声带没什么问题。
他平淡的面孔露出一种平时从未展露过的爽朗笑容,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
“别担心……你忘了吗……这里是有念能力的投影世界……我们又在……人类禁区……我试过这一带的规则力场……死不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表情透着一股不见阴霾的愉悦,笑容干净得就如同暴风雨过后一碧如洗的天空。
“同我们相比……你是还太年轻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至少现在的你,还能保持正常……对,我没用错修辞,你看我们这些人,哪一个是正常的?”
他的言语随着身体的复原渐渐也渐渐恢复流畅。
明明平常不爱说话自称厌烦沟通的人,此刻大概受到了生死挑战后还没平复的肾上腺激素影响,大段大段的发言,显得格外有表达欲。
“雨宫沉迷狗血剧不可自拔,纯子现在只把真爱当作真理,雪枝根本无法控制食欲——至于我自己,你也从他们口中听说了,我大概喜欢作死。”
下一秒,伤口和血迹像幻影一样倏地尽数消失。扭曲的身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好的躯体,微笑着张开双臂放松地躺在草地上说话。
“不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或者我们的确都有问题,所以‘锚点’当久了我们自己也需要一个锚点。不然忍受这种万年无休的工作,没有发疯只不过因为我们没这个选项。也许你现在觉得不需要,但我还是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尝试找一个。”
……
穿着翼装飞跃的背影,与只身跳崖的背影在眼前重叠。摔成肉泥的躯体,与完好无缺的躯体在脑海里交错闪现。
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时光留影。
——所以为什么,明明在同伴之中他和哈鲁的关系最好,他却似乎很久没想起他了?
少有的困扰在心头浮起,巽夜一捏了捏额头,直觉这很重要——如果他能想起来,那或许是解开为什么只有他被留下来的钥匙。
他的意识径直走向记忆宫殿的深处,从外表看他似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房间里的诸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一点火星伴随着焚烧的焦香在指间亮起。带着枪茧修长有力的手指夹住烟,抬手间袅绕的烟气仿佛给人的视野都打上了一层迷蒙。
琴酒瞥了一眼比特酒的背影逐步消失在楼梯口的向上台阶处,抽了口烟。随着烟圈吐出的,还有一声低沉的不赞同:
“你不该来这里,太显眼了。”
他指的是朗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认为对方理所应当想到这一点。现时不同往日,朗姆接手重组情报部门后在日本很活跃,即便是他自己,已经很少再过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