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竹勋拿了外套,与两人一起走出会馆,上白路依旧堵着,黄包车、小轿车挤作一团。
他们三人穿过人流往前走,忽看到远处墙边跪着一对衣衫褴褛的父女,这父女两人在熙攘的街道中格格不入,又显得含混不清无法辨识。像这样逃难来城里的穷苦人,想必大家已经司空见惯,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肖竹勋让两个女生在原地稍等片刻,随后便向父女俩走去。晖华这才看到父女俩的惨状:父亲神情麻木,身前挂着一块破纸壳,纸壳上潦草地写着几排模糊不清的大字,大约是家乡遭了兵灾,父亲受了伤,家里没依靠,只得来城里讨口饭吃;女儿垂着头,头发散乱,神情萎靡,时不时嘤嘤地哭几声,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哼叫。
看到这一幕,晖华想起之前高铭忠的狗腿子逼迫爹娘,之后又突遇战祸家逢绝境的惨事,心中郁郁。又想起刚才会馆中好吃的水果点心,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晖华也想近前,心中却有些怯意,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横挡在面前。
肖竹勋蹲在父女面前,两人吓了一跳,女儿立马挺直了身体,父亲看了看女儿又倾身向肖竹勋说些什么。
肖竹勋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凑身和这位父亲说了几句。跪着的父亲捧着名片一脸激动,忙喊他女儿磕头,肖竹勋扶起女孩,拍拍她的头便站起身,女孩的父亲在他身后连连鞠躬作礼。
三人沉默地走到餐馆,餐馆里有艺人弹着琵琶唱《莺莺拜月》,歌声婉转延绵。肖竹勋点好饭菜,待饭菜上齐,气氛才稍微轻松下来。
“百姓太苦了。”晖华愣神喃喃道,声音轻得仿佛说到了肚子里。
“肖学长,你好,我叫易淑桦。”
晖华回过神来,介绍道:“淑桦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上次也见过的。”
“晖华初来乍到就交到好朋友,可遇不可求。晖华的好朋友就是我的好朋友啦。”
“肖学长客气了。”淑桦看了眼晖华笑了起来。
晖华感叹道:“我们在这里享受靡靡之音,这一顿饭资,也许就能免去一个穷苦家庭的惨剧。”
“晖华真善良,”“淑桦说道,“不过世间那么多受苦人,我们几个小人物,就算倾尽所有也救不完。只能说,遇见了能帮则帮。眼前这好饭好菜,可也不要辜负了。”
“嗯,是的。”晖华点点头。
“淑桦说得对,无论这世界怎样,我们可还是要开心的。”肖竹勋举起茶杯。
三盏茶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