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半,辉芸的事情基本敲定。晖华偶尔和姐姐一起逛街,发现街上好些铺子关了门,讨饭的人却越来越多。
小城看似安宁,外面的时局却飘摇动荡。在维系了十多年的和平之后,大人物们的谈判破裂了,各路军阀势力重新开始割据混战,日子又一天天糟糕起来。街上衣衫褴褛的难民越来越多,卖小孩的、偷盗的、抢劫的……大家人心惶惶,夜里行人寥寥无几。
这天傍晚,天色昏黄,万物仿佛被罩在一个黄色罩子里十分闷热,知了一直“金牙齿、金牙齿……”地吵得人发慌。到晚饭时间,爹娘才形色匆匆地回家。娘端着碗,拿着筷子愁眉不展,沉吟一会,忽然放下碗抬起头来:“今天下午我们看到的那一队倒老爷不简单,面露凶相,动作麻利,个头也一般高,像是兵。”
“什么是倒老爷啊?”晖华问。
“就是掏粪工。”辉芸吐了吐舌头。
梁老板说:“怕是要乱起来了。”
“下午他们在我们这条街挑着粪桶来回走了好多趟,这条街上怕是要不安生。得想办法,咱家生意多数都在这,要是出事,就完了。”
“嗯,先吃饭。”梁老板低声说。
晚上,梁家小姐妹在房里看书,梁老板夫妇在屋里说话。忽然,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大力敲门。伙计跑到门边:“谁啊,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老板在吗?”门外一个男人厉声问道。
梁老板示意赵娘子在屋里等着,他走到门边问:“我是老板,阁下有何事?”
“和你谈一桩生意,要谈就开门,不谈我们就走。”来人有咄咄逼人之势。
梁老板从门缝看到,这几个男人正是今天下午看见的倒老爷。想了一瞬,打开门来。
那些人也不进门,说:“要保安全就给银元,不要的话,我们就去下一家。”
梁老板问:“其他人都交了吗?”
“别问那么多,你家交不交?”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盯着梁老板。
“要多少?”梁老板问。
“六块大洋。”
“这……能确保我们家安全吗?”在那时候,六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得攒多久才能手上余下两块大洋,家里虽是做生意的,梁老板也略有犹豫。思虑再三,赵娘子却走上前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军爷收好,请各位爷确保我家安全。这边多给两块,天气热,请你们喝点茶水。”赵娘子用木盘乘上银元。
“嗯,保你们安全。”男人拿走银元,转身去敲张家包子铺。
梁老板迅速关上门,与赵娘子对视,两人面色沉沉都没说话。
又过一天,白天无事发生,傍晚又看到那一群倒老爷挑着粪桶走过。晚上大概十点多,大家都睡下了。晖华今天莫名心慌,只听得街上传来沉沉的跑步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泼水的声音,瓦片被踩破的声音,还有狂乱的狗叫声……家里却安静得出奇。咚咚咚……“晖华,睡着了吗?”赵娘子轻轻叫道。
晖华一掀被子踮着脚跑去开门:“娘,你听到了吗?”晖华小声说。
“嘘,今晚要出事了,你换好衣服来我们房间,好有个照应。你先去,我去叫辉芸。”晖华回房换衣服,赵娘子转身打算去敲辉芸的门,还没敲,已经换好衣服的辉芸打开门来:“娘,爹呢?”
“在我们房间,走。”
娘仨去到正厢房,关上门,梁老板说:“别慌,我们交了钱,说了保我们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