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跌落,虽然右脚大脚趾下方剧痛,但飞羽判断自己并没有受伤,便毅然再次抬起右脚,重新起步。
这次她细微调整了右脚大拇指踩在打钉点上的位置,让大脚趾趾腹的位置卡在点上,这里的肉厚一些,可以更好承担打钉点的巨大压强。
在这里起步后,她开始朝下一个月亮前进。
下一个月亮是满月,巨大的黄色圆盘,立在头顶正上方。如果以她的核心为圆心画一个表盘,那满月圆盘就在12点位置,而飞羽的两只手分别撑在9点和3点位置,右脚踩在6点位置,左脚腾空中。
拼了命才能勉强站稳的情况下,要如何攀上更高的点?
是忍着疼痛下蹲起跳,靠下肢的爆发力拍住满月?
不,满月上只有一个极小的打钉点。打钉点更多是做脚点用,就算极端情况下当成手点,也应该在静态下才能抓稳,贸然动态只会让自己浪费一次机会。
如此看来必然是静态。
飞羽再次观察3点和9点的造型,想找出能上脚的地方。果然,在9点左手的上弦月位置,让她发现了一个位置靠下的打钉点。
就是这里。
她抬起左脚使劲上提,直到左脚终于踩在9点月亮的打钉点上。这时她的左大腿完全贴在了身侧,左膝几乎靠上了左肩。
这是她这一个月柔韧性特训的成果,这个动作是她指明要小雨帮她训练的。
小雨老师真不愧是顶级的教练,只用一个月的时间,而且每天只有不到20分钟的训练量,就把飞羽的全身柔韧性提升到了远超其它攀岩选手的水平。
最初小雨以为飞羽只是希望开胯,实现横叉和竖叉,让两腿可以尽可能够的更到更远位置。
但飞羽明确告诉她,除了开胯,她还需要提升另外两处。一处是肩关节。她需要让自己的肩能够灵活旋转360度,尤其是从正前方转向侧后方。
另一个是让大腿能尽量从正面和侧面抬高贴近身体,这能帮助她进行手点脚点的替换,也就是把脚抬高够到手点位置,空出手去够更高的点。
这也是她刚才做的动作:抬高左脚到左手的位置,然后腾出左手。
接下来她并没有用左手去够12点的满月,反而左脚蹬直,右脚离开下方的造型腾空,整个身体横了过来,左手和右手合在一起。
这还不算完,她把空着的右脚又抬起来,够到了右手所在的造型,几乎摆成一个竖叉的姿势。这是柔韧性极好的人才能做到的状态,大部分人会在这个时候被迫抬起上身远离右腿。飞羽也不例外,她在身体自己的带动下挺起了上半身,在这个过程中左肩内侧带着胸紧贴岩壁,防止身体向外倾斜,然后硬生生的抬起了上半身,举起左手抓住了满月造型!
观众席传来一波惊呼。
她继续小心的调整右腿和右脚,从竖叉转成横叉,让身体正面贴在岩壁上,然后慢慢举起右手,在满月造型上与左手合手,拿下5分。
但这还没完。还有三个点,在满月造型的右侧依次上升排列,她要想办法让自己移动到右边,就要解决一个大问题:如何在手点只是贴着的情况下,收起刚才的横叉,然后向右移动。
太难了,飞羽两只手都只是向上顶在满月上,要移动必须给手一个支点。她用左手捏住那个打钉点,太小了,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根本无法捏住。她只能换成中指的指甲顶端和大拇指指甲顶端捏住,像从地面上捏起一枚硬币那样,两个指甲向内用力捏,同时右手向左撑满月,给身体一个向右的力。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收回横跨的左腿,总之是收回来了,整个身体现在重心靠右,随时能够开始向右移动。
后面的三个点相对没有那么难,她左手改为向左撑满月,身体贴着岩壁把右手向右伸去,够到了下一个造型。接下来是几组小心翼翼的换脚平移,最终她拍到了TOP点!
观众欢呼声响起,飞羽在TOP合手,兴奋的扭头看向裁判。
但她看到的却是裁判给出的成绩无效的手势。
成绩无效?
现场哗然。飞羽立刻跳下来走向裁判,裁判解释说她刚才起步时没有达到稳定状态就开始攀爬,因此算成绩无效。
飞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起步有问题,裁判应该当时就指出来,为什么要等到完攀才说?况且,她完全不认为自己起步无效,因为她确定右脚大脚趾的疼痛持续了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是稳定状态呢?
攀岩比赛的赛场上,运动员直面裁判,而教练席不一定离裁判席够近,所以很多时候场下的教练不一定能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得和现场观众一样在广播通知之后才知道具体问题。
飞羽必须快速判断,自己是要进行申诉,还是利用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再次攀爬。
电光火石间,她决定申诉。
这一条线虽然只是平衡线,不是力量线,但她刚才起步已经让右脚大脚趾疼痛到了极限,再来一次的话很可能受伤,对后面的比赛得不偿失。
而且刚才从岩点上镁粉残留观察,至少她之前的选手没有人爬到过5分点后面。所以,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的申诉失败,她还可以被安排用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再爬一次。等申诉结果出来,她不得不再爬的时候,大脚趾应该已经休息过来了。
在顶级攀石比赛中,有经验的选手并不会死磕全部四条线。当她们发现有的线过难,对体力的消耗过大或者受伤风险过高时,她们会战略性的放弃一条线,尤其是最初的第一条或第二条。
然后她们会把全部精力押在最后的两条线上。这时大部分选手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心态也很容易崩掉,而前面战略性放弃一条线的选手会保留多一分的体力,心态上也更稳定。
小潘教练远远看到飞羽做出申诉的手势,立刻会意,和潘指导快速耳语之后,他起身离开教练席,前往后场的仲裁委员会和飞羽打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