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汝从我身后疾驰追来，被风卷起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却衬得他更为浓烈艳丽。

沈汝追在我身后道：“师尊，等等我。”

“不，我要去他们前面。”

我又提了速，沈汝紧随其后。于是我与他一路向前，反倒是把严雪秦观落在了身后。

沈汝仗着我们与那二人尚有距离，便借机低声问我：“师尊。我们是不是该遮掩一二，有外人时不能叫师尊？”

我点头，很是认同。

他倒是尊敬，给的还都是年长的称呼：“那叫你什么，师兄么？还是哥哥？呃……兄长？”

沈汝一连换了几个称呼，我听得眉头直跳，总感觉这声哥哥不像是什么正经关系之间能有的称呼，实在是有些离谱了，便只好妥协让他叫师兄。

毕竟修真界中即使不是同门也可以大概这么叫，只是我一无修为二看着比他小，这么一想，还是略微有点奇怪。

“还是师弟吧。”我再次妥协。

只是可惜了谢清瑜，泉下有灵估计也想不到有一日会和自己儿子一个辈分吧。

此路远离城镇，灵驹在空旷的原野上速度极快，无数大小城镇和山峦的远影刹那间便在身侧闪过。

不过多时我们一行人便纵穿了云州，到了玉简指引的地方，烛南城。

烛南城与魔族地界暗京挨的极近，数万年来归属不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修真者与魔族混居——对于修真界和魔界而言，此处都实在偏远，仙界觉得无用且望尘莫及不想管，魔界忙着内斗更是没工夫搭理。

况且此地灵气和魔气交融成一片混沌，难堪大用，对于两族而言都很难用于修炼，因此烛南城的修士大多修为不高，只炼气三四层左右。

而直到数百年前有一元婴尊者经过此地，不仅留下竟还管了这乱局，一时间烛南城被整顿的井井有条，竟有了几分繁华模样。

可魔族似乎有人与他有仇，三番五次派手下魔族来此地搅混水，烛南城一时间又陷入水深火热中，很是混乱不堪。而这魔族却愈发猖狂，后来更是将这元婴尊者掳走不知去了何处，再无后话，此地便又群龙无首。

身下灵驹蹄声奔腾，不过多时便到了烛南城。

或许真是灵气与魔气交融的缘故，这地方就连天空都是一片混沌，是一片晦暗不明的灰，而在这万里烟霾中只见远处有一傲立的城门破了这天地一色。

城门古老陈旧，虽无法跟云州繁华地界的城门相比，但样式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磅礴，依稀能看到曾经元婴强者任城主时的一部分辉煌时刻，只可惜现下看着是无人维护，很是灰败。

我们本应进了城门便下马，可城门这片竟然也已荒废许久，入目只见一片荒墟，再往远处望才看到一些聚集的矮房，偶有几栋有两三层的，大约是客栈或是茶楼，但看着也颇为寒酸。

我们四人便又一路向南，又策马疾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才见到人烟，应是到了现如今烛南城中人生活的地界。

既已进城，我翻身下马，从为数不多的几栋高楼中挑了个最像是客栈的，将灵驹牵至驿站，一行人打算先去仙盟在此地的枢务堂领完整的任务要求——玉简上的只是概述，一般来说在当地的枢务堂中会有更详细的调查和说明，同时也需弟子在枢务堂先登记再行动。

我原本以为堂堂仙盟如此势力，即便是偏远之地的枢务堂也应好歹看着有几份体面，没想到地方后只看到个破烂的小铺。

这小铺挤在一丹药房和一小客栈中间，我刚在这门前站定，便看着里头桌上草草堆叠着些似是功法或是什么指南的东西，任务玉简也是乱七八糟堆在缺了角的桌旁，看着很是落魄可怜。

只见一大堆杂物里面隐约埋着个人，趴在层层叠叠的文书上，脸颊上沾了墨都不知道，脸上还有几个袖口和纸页压出来的印子。

这哪像是枢务堂堂主，倒像是个在什么店内打杂的可怜穷书生，看起来很是不靠谱。

我与沈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怀疑。

我心想虽说我知此地偏僻条件不好，但这情况说是收破烂的我都信，实在有点超出想象。

我嫌里边挤杂物多怕一不留神给他把那几摞堆叠的宝塔撞散架了便没想着进去，抱臂站在门口，下巴一抬示意沈汝进去。

沈汝收到我信号，一点头侧身进到这店中，在凌乱的桌面上找了块难得的空地，用指关节轻叩了几下。

趴桌上那人闻声惊醒，惊叫一声：“谁？”

沈汝被他这叫魂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霎时他背后那摞典籍轰然倒地，尘烟四起。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半晌没吭声，等看了沈汝惊诧不解、似是还在状况外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幸灾乐祸道：

“沈汝，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