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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黑天鹅与毛地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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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林钰瀚俯过身轻声道。

“钰姐……对不起……”在肖容时的身体被林钰瀚的影子裹住的刹那,前者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宛如骇浪般汹涌的情绪,只见他颤抖着身子,紧抓着脸的手抵在膝头,将涕泗横流的脸埋在两腿之间,用嘶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这些时日的煎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此刻,滚烫的泪水如滔天的巨浪,一浪接着一浪从肖容时的双眼里奔涌而出,他沉浸在无边的悔恨中无可自拔,全然未察觉到林钰瀚眼底的疼惜,以及不远处颤抖的目光。

“怎么三十岁了,还这么爱哭啊?”林钰瀚笑着伸出手抚摸他的头,但眼里闪烁着的泪光与发抖泛红的指尖却将她心中的酸涩暴露无遗,“傻弟弟,不哭了,昂……”

肖容时听不到林钰瀚的话,因为她彻底溺在了自己思绪里,此刻的他抱着头颤抖的更厉害了,呢喃忏悔也在呜咽声中逐渐模糊不清了。

林钰瀚看着眼前备受折磨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他的煎熬来源于她,他的强颜欢笑是他不愿于她雪上加霜的伪装,他一直都是这样,把他人放的比自己重得多。

想到此,她半蹲在他身侧,俯下身,用肩膀抵住他的蓬乱的脑袋,双臂环抱住他的身子,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柔声安哄起来:“傻弟弟,道什么歉啊,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替别人承受莫须有的罪名的啊。”

温热的怀抱令肖容时恢复些许神智的同时,也将他挣扎的痛苦彻底释放了出来。于是,他在林钰瀚的话音未落之际,猛然转过身,双膝抵在地上,扑上她的肩头崩溃大哭。

“钰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害你难过伤心,是我害小澄小澈没了爸爸……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毁了你的家……”

这是肖容时这些天来得出的结论。自白忆深婚骗东窗事发以来,痛苦、挣扎、悔恨无时无刻不盘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低估了事实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如他高估了自己承受煎熬的能力。

他是这场悲剧不折不扣的导火索,倘若他能像个深谙世事的成年人,而不是个满脑子充满理想主义情怀的蠢货,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大家仍能如从前那般幸福快乐……

可是他做不到视而不见,他无法看着爱自己的人与自己爱的人深陷在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痛苦里而置身事外,他是个自以为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的疯子,所以他永远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永远会在选择过后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折磨……

“容时,”林钰瀚抚摸着肖容时的头发,她的声音沉静如春阳里的一汪清泉,和缓又澄澈,“腐烂的水果不是水果,能被毁掉的也不是家。家人应该是能坦诚相见的,应该是,即便知道忠言逆耳也会直言不讳的,就像你和我,你和小澄小澈这样。容时,我真的很庆幸,庆幸能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悬崖勒马,庆幸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更庆幸能有你这样一真心爱护我的弟弟——”她轻轻抚摸着肖容时的头发,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清泪,泪水悄无声息地落在肖容时的发间,后而碎进他的眼睛,“所以弟弟,不是你毁了我的家,而是你救了它。倘若你没有告诉我,那我才真的会生你的气。”

“可是、可是你的生活本来那么圆满……如果我没有告诉你……”

“如果你没有告诉我,这个家就算圆满吗?”林钰瀚含着泪轻笑出声,她把肖容时揽在怀里,就像年长的姐姐安抚家中年幼的弟弟的那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你的‘愤青’时期,你曾参加过一次比赛,主题是围绕‘圆满’写一篇文章,那次的你颗粒无收,甚至都没有入围,还记得是为什么吗?——”她自顾自地发问,记忆飘向很久的过去,她就在回忆里忽地笑了,“因为当时的你倔得像一头驴,执拗写了一篇讽刺普世幸福观的小说,主旨大体是说儿孙满堂不一定就圆满,独身一人也不一定是缺憾,与众不同的人生未必不能称之为圆满——那次的你学聪明了,没有把同性内容摆在明面上,只是实际看起来还是有些许掩耳盗铃之嫌就是了。不过,虽然那篇文章的内容过于激进,但其中有一段话,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她说到此抬起头,凝望起走廊尽头那扇透着阳光的窗户,此刻,遥远的过去与蜿蜒的现实也在那光晕中相汇,“‘人本就不必为所谓的圆满搭上全部的人生,更何况说到底,究竟怎样的人生才算圆满,又是谁有资格定义圆满的人生?’——容时,这段婚姻的结束就是我的答案,同时也是小澄和小澈的答案。”

肖容时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泪流满面的伏在林钰瀚的怀里,紧攥着林钰瀚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身体。

肩膀处的颤抖与呜咽揪得林钰瀚的心发痛,她低下头,试图抚平他的痛苦与挣扎,却没曾想,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攥住了她的心,噎住了她的喉咙,也令她的声音染上了哽咽之色:“容时……我从未将这件事怪在你的身上,你是我弟弟,是将我的人生从欺骗里拯救出来的最亲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会怪你,怎么会怨怼与你。”她颤抖着双手捧起肖容时脸,一面流着滚烫的泪水,一面打趣地笑着,用发抖的手擦拭他脸上的泪,“我们容时……还是这么爱哭,记得你上一次哭得这么厉害,还是在小澄小澈玩捉迷藏找不见的时候,那天你哭的好大声,整座公园都是回音……”她哽咽着拨弄开黏在他脸上的碎发,露出那双潮湿低垂的眼睛,“这些天累坏了吧?姐姐看你都瘦了,眼下也乌青了许多……”

肖容时紧闭着眼使劲儿摇头,但颤抖的睫毛下仍不住地流淌着滚烫的泪。

“真是、辛苦我们容时了,委屈我们容时、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挣扎煎熬了那么久……”

闻声,肖容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而当他与林钰瀚的目光重叠之际,数日来的挣扎与煎熬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钰姐……”他抽噎着看向她,眼中的泪又在此倾泻而下,只不过这次,他的泪水中再也不是痛苦与悔恨了,“姐……”

他就这样一边哭,一边呢喃地唤着林钰瀚,最终嚎啕大哭,再次扑进了林钰瀚的肩上。

此刻,灿金的光辉自走廊尽头破窗而入,两人浸在光里相拥而泣,直至阳光溢满晦暗的走廊,泪水与伤痛终散于无边的光明之中。

肖容时几乎是被林钰瀚搀扶起来的,久跪与哭泣使他的四肢麻软,头晕目眩,以至于林钰瀚第一次搀起他的时候,险些被眼前一黑的泪人儿拽倒在地。

“我没事儿,钰姐,不用搀……”肖容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单手撑着墙,尽管此刻他的脑袋仍旧天旋地转的晕,但在喜悦的冲刷下,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憨傻的笑。

“别逞强了,现在松手,只怕你立刻就会摔个大马趴。”林钰瀚打掉肖容时推搡的手,强挽住他的胳膊,一边等着他醒神,一边打趣着揶揄,“都多大人了,还这么能胡思乱想,差点哭晕不说,竟然还险些误会我,你也不想想,我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真该让小南星见见你现在这副傻瓜样子,让他好好去去魅,别什么事都拿你当榜样——一天天的,就不会把想象力用在正地方上,有这功夫,多写两篇文章不好吗?”

肖容时被林钰瀚念叨的脑袋更晕了,这可能就是人们所说的甜蜜的负担吧。

“唉哟,我的好姐姐啊,弟弟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就别再念我了,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肖容时努着嘴歪下头,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扑簌簌地眨着,尽显求饶撒娇之态,“求你了,姐~”

林钰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挥手推开他的脑袋,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

肖容时见状忙又贴到她身边,双手抓住她的胳膊,极尽谄媚之色地抑扬顿挫道:“好姐姐~好姐姐~别怄气,弟弟以后好好的,把想象力都用在为我的好姐姐赚取功名上,争取在您八十大寿前,让您成为诺奖得主的编辑出版商。”

“贫嘴。”林钰瀚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伸手宠溺地揉了一把肖容时凌乱的头发,“你以后只要好好的,我就谢天谢地了,奖项什么的都不重要,随缘就好——”

肖容时的头不再晕了,视线也清明了起来,此刻的他笑得格外幸福,宛如被这世上最灿烂的阳光所包裹一般:“知道了——姐~”

林钰瀚抖着肩膀爽朗的笑了两声,随后拍拍肖容时的手,扬起头柔声道:“进去吧——去看看小澄小澈。”

肖容时低头看向林钰瀚,刚准备在她温婉柔和的目光中点下头,余光却瞥见了扒在病房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林言澈,于是他心下了然,稍稍撤了手,不动声色地推脱道:“改天吧,姐,他们今天都累得不轻——你们赶紧休息吧,等小澄精神些,我再和南星一起过来看她。”

林钰瀚刚想再挽留一下,岂料躲在门内的林言澈却先她一步出了声。

“肖哥……!”

林言澈大喊一声夺门而出,许是情绪激动,他竟在拽开房门的瞬间左脚绊右脚,身体失去重心向前跌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肖容时眼疾手快,向前一迈,一把抓住了林言澈的肩膀,将他扶起身来。

“小心一点啊,小澈。”他担忧地看向他,突觉自己的手还唐突地握在他的肩上,于是连忙收回手,在嘴角上扯出一抹歉疚的弧度,“今天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肖哥你别走!”察觉到肖容时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林言澈的脸顿时烧得通红,此刻他的又悔又愧,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腕恳求道,“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肖容时闻言怔忪了半秒,见对方急得面红耳赤,他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温笑地注视向他:“小澈我不走,你慢慢说,别着急。”

“对、对……”对方的反应令林言澈愈发无地自容,只见他瑟缩地低下头,白皙的两颊憋得通红,交握的双手青筋暴起,他就这样哽着喉咙呆站了许久,直到肖容时俯下身,用忧虑的目光望向他时,那盘踞在他眼中久久滚烫的泪水,终于连带着他那堵在心口与喉间的话一同夺眶而出,“对不起肖哥!对不起……!”

他重重弯下身子,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珠子般潸然落下,他原本清朗的声音也在泪水的浸染下嘶哑颤栗起来:“对不起肖哥……我、我不应该把对爸的愤怒发泄在你身上,那天明明是你和南星哥找了我们那么久……我不仅不领情,还对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肖哥……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求求你了……”

林言澈的哭声惊得周围病房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但他不以为意,反倒越哭越越大声,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情到深处时,要不是肖容时拦着,他甚至差点跪在对方的面前:“求你原谅我这个傻蛋吧哥……!我用我所有的压岁钱给你买零食……”

听到这,林钰瀚也大致摸清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了,但她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待两人自己解开心结。

得到道歉的肖容时无疑是欣喜的,但见林言澈这副哭得上不来气的模样,心疼明显远胜于喜悦,只见他把少年揽在身上,抚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你说要拿压岁钱给我买零食的话算数吗?”

“算、算数……”

“可我吃的零食很贵哎,可能要花光你所有的存款哦。”

“我都给你,哥!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就请我吃顿披萨吧,外加期末语文考一百。”

“好……我都答应你……”

“啧,一百一吧!”

“好……”

“说话算话?”肖容时偷笑着拍拍林言澈的后脑勺。

“说话算话……”林言澈抵在肖容时的肩上抽噎着点头。

“好!那哥这次就原谅你,下不为例哦。记得以后也不能这样对你的朋友同学和家人。”

“肖、肖哥……”林言澈闻言喜出望外地抬起头,彼时的他红着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颇为喜感。他感激涕零地望向他,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忽然弯下唇角,一头栽进肖容时怀里,双臂死死的抱住他,嚎啕大哭,“呜——肖哥你是好同性恋,你会长命百岁的……!”

此言一出,不仅是肖容时和林钰瀚,就连其他病房出来看热闹的人都忍俊不禁了。

“哈哈,那我就借小澈吉言啦——”他回抱住他,和煦地笑着拍他的背,“好啦,不哭了,再哭下去一会儿小澄该出来笑你了。”

说什么来什么,肖容时话音刚落,便见白言澄扶着门走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这别致的景观。

“小澄!你这孩子怎么出来了啊?”林钰瀚见状忙上前揽住女儿,担忧道。

“没事的妈妈,”白言澄抱住林钰瀚的胳膊,朝她宽慰地笑笑后,便将目光投到模样凌乱潦草的林言澈身上,并用对方能听见的声音揶揄道,“我就想出来看看,看看林言澈又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林言澈闻言恼怒地扭过头,只不过他那副狼狈模样着实喜感倍增:“这才不是蠢事!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大事——!”

话音落下,肖容时率先笑出了声,没出半秒,爆笑声裹挟着阳光从四面八方翻腾而起,幸福愉悦的音浪将四人高高托起。

至此,早春的阳光终不再清冷沉重,翻飞的燕子筑起新的巢穴,爱意再次闪耀于璀璨的天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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