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瀚暂且收住话头轻踩油门,细碎的阳光卷携着窗外风景一闪而过,闪烁的光沙中,淡黄的毛地黄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林钰瀚,28岁取得海国牡丹大学文学、哲学双博士学位,38岁接任千鸟文学出版社总编一职,41岁荣获行业出版奖。有专业人士预测,林钰瀚很有机会在50岁不到的年纪,获得三年一评选的海国出版领域最高奖项,海国出版政府奖“优秀编辑奖”。
对于这样一位女士的事业经历,相信用尽这整页的篇幅也无法诉说尽其中十分之一的辉煌。所以,就先在这里讲一下她事业有成前的故事吧。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在数十年前,在那个不那么开明,在那个只允许一家一孩的年代,林钰瀚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城市家庭,她是这个家庭第一也是唯一的孩子。比起那个时代大多数女孩而言,她的出身应该是不错的,家庭美满和睦,双职工父母,不愁生计,每月偶尔还能下顿餐馆。
重要的是,她用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只承载着对她未来人生期望的名字。
林钰瀚的家庭虽说算不上书香门第,但文化氛围也算浓厚,家庭教育也算得上严格。由是此,在这般熏陶之下,林钰瀚在那个大学生本就不多,女大学生更是稀缺的年代考上了海国最好的大学,牡丹大学。
她的学习之路没有如电视剧中那满曲折浪漫,她一心扑在知识的海洋里,求学之路也无比顺遂,从18岁进入本科,一直到28岁博士毕业,她一共用了10年。
记得上述所讲的吗?那是个没那么开明的年代。从青葱岁月走向而立之年,如果是一名男性,那么那个时代的人们一定会说,那人是拥有远大志向的栋梁之材。那如果是女性呢?或许人们只会注意到她快三十了,还没有结婚。
林钰瀚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不仅是外界的人再议论,就连她的家人也无比急迫地催促她为自己找个“归宿”。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要比男人更受到“婚姻”的束缚,也不明白是谁规定的女性一定要结婚,更不明白为什么绝大多数的人们只通过婚姻状况与伴侣的质量来评定一位女性成功与否。
这是博览群书的她这些年也无法参透的社会规则。
她要抗争,她一定要抗争,她要独身去实现自己的事业抱负。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婚姻不会约束住一个人。
事实上,她想对了一半,婚姻的确不会,但她的家庭会。
向人们都或多或少会经历的那样,她的独身计划在遇上鬓边斑白的父母的那双不再澄澈的眼睛时彻底瓦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支持自己继续学习的开明的父母,会在婚姻方面如此坚持固执,甚至放下狠话,不结婚就别想再进家门。
林钰瀚曾在一瞬间想过,学历是否是父母为她准备的一份嫁妆。但细想来也不是,毕竟那时的高学历女性在婚恋市场并不乐观。但人本就是复杂纠葛的生物,思考这个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林钰瀚是个孝顺的孩子,于是她暂且搁置自己的抱负,转而选择了一种相对极端的做法——闪婚闪育。她计划在三十岁前解决完一切可能被催促的事情,然后投身自己的事业。
她的想法很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尤为困难。不论是在婚恋市场,还是经人介绍,她的“行情”并不乐观,不是嫌她年纪大,就是嫌她学历高。她像一件商品一样供人挑选,遭人嫌弃。然后她发现了,所谓“相亲”其实是明码标价的展柜,其双方都不过是这之中的商品罢了。
那便如挑选商品般挑选未来的搭伙人吧!她这样想。
于是,在历经一批批奇葩,在她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之际,一件“好货”毫无征兆的出现了——30岁的海归硕士,父母经商,家境殷实,样貌端正——是不可能在市场上流通的稀有品。
起初的林钰瀚对如此条件的人抱有警觉。毕竟,虽说是搭伙,但也不能撂进碗里就是菜吧?要是个有病的臭鸡蛋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仔细的相处与观察,发现这个人不仅品行十分端正,思想还尤为开明,甚至提出可以在她生完孩子后当全职丈夫——他的家里每个月会支付生活费以免被说吃软饭,全权照顾孩子和家庭,让她放心打拼事业。
不仅如此,为打消她的疑虑,他去做了全身检查,还提交了家庭财产证明,证明自己并非骗婚——那时候的骗婚主要是骗子骗钱与以次充好。
在一切确定妥当后,两人只用了三个月便缔结了婚约,并于次年底孕育了一双儿女。
婚后如婚前约定的一般,男方成为了全职丈夫,专心在家带娃操持家事,女方则外出打拼,成就自己的事业——在这之后,便是林总编与‘林先生’的故事了,这里就请自行脑补吧。
当然,如果你要问林钰瀚最终有没有在‘林先生’的身上迸发出所谓爱情的星火,我想在结婚之初的相敬如宾阶段是没有的,但在那以后,琴瑟和鸣的爱意总会在生活点滴中静静流淌。
三人到达目的地时已是黄昏,落日余晖的波点在地平面上闪耀。
停好车后,三人走进了一栋温馨安宁的小别墅,这是林钰瀚的家,也是‘林先生’的陪嫁,更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李南星新奇地打量着周遭,小别墅的院门呈拱形,拱顶缠绕着碧绿的常春藤,两侧支撑的是仿古的花石柱,柱子旁是一条环形的绿化带,蔷薇花攀缠在乌色的栅栏上。别墅的进门处有一片小花圃,其间的花束似是许久未打理,蔫蔫地垂着头,以至于李南星在进门时险些踩到一枝弯出花圃的花。
为了避免那支花被别人踩到,他索性蹲下身,将那枝蔫头耷脑的花轻轻拨到花圃内侧。因着拨弄花枝的机会,李南星也得以仔细观察这片花圃内种的花——
这是一丛艳丽到扭曲的花束,四周多以紫红色为主,中间则种植乳黄色的花束,吊钟样式的花朵成串生长在茎上,使花束呈圆锥状。他凑近看了看,花朵内里呈白色,其间长满了紫红色的斑点。他看着那斑点,顿觉鸡皮疙瘩皱起,旋即站起身怀抱住双臂。
“哈哈,毛地黄这种花仔细看很容易浑身发毛吧。”林钰瀚走到李南星身旁,俯身扶起花圃边垂头的花枝,“但别看它这样,它可是有着很美好的寓意呢。”
李南星闻声转过头,只见林钰瀚温婉的笑容里溢满了柔情。
“热爱与坚定。”她轻轻抚摸花朵,声音温润柔和,“很适合我们吧,坚定热爱的事业,坚定热爱的人。”
他安静地注视她,橙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间,令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但或许,并不是阳光使她夺目,而是她点亮了太阳。
“钰姐还真是时时不忘劝勉新人呢。”肖容时调侃着揽住李南星的肩膀。
林钰瀚唇角高扬,站起身笑得爽朗:“那当然,只有抓住小貔貅那颗热情的心,才能让他吐更多好作品呢。”
话音落下,三人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钰姐放心!我一定会给您吐出很多财宝的!”李南星迎着太阳,斗志昂扬地攥紧双拳。
“好——未来可期的小貔貅。”
肖容时哭笑不得地看着李南星,从后者身后握住他的肩膀,挑眉看向林钰瀚:“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把我的小书迷带进了某种传销窝点了呢。”
林钰瀚嫌弃地看了眼肖容时,转身走向入户门:“别贫了,快进屋吧!”
“好嘞姐!”
彼时夕阳正灿,微风吹过悬铃木簌簌飒飒,肖容时揽着李南星大步奔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