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星挨着肖容时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一听林钰瀚特意拿给他的冰镇可乐,用好奇又羡慕的目光轻轻扫视周围。
小别墅的内部装潢以暖色调为主,油亮的红木地板在黄昏夕阳的映照下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桌面柜子上摆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手工的陶瓷,看样子应是外行人制作的,其中,摆在电视柜上的一只画有两只天鹅交颈图案的盘子倒是十分精致,必定是位经验娴熟的老手烧制的。
除了陶瓷,屋内最多的就是相框了,墙壁随处可见这个温馨家庭的点滴记录,孩子们的成长照片,林钰瀚的采访照片,一家人出游的照片等等、等等。但唯独没有这家人的全家福,而且,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这些相片中的男主人几乎都是背影。
李南星的视线在漫游一圈后,最终落到了电视前的天鹅陶瓷盘上,天鹅是忠贞之鸟,听闻其在选定伴侣后往往会相伴终生,倘若伴侣死去,它们便会孤独一生。
林钰瀚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一只天鹅的茶宠,时至今日,她早就记不清那是何时买的了,只记得那是在她第一次邀请肖容时来家里后买的,因为他说天鹅象征了爱情——而那是‘林先生’亲手制作,并在两人结婚当日送给她的。
“好看吧?”正当李南星伸着脖子仔细端详盘子时,林钰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侧。
李南星在她的声音中回笼了思绪,只瞧他直起身,循声扭过头,眨着闪亮亮的眼睛点头:“那两只天鹅画的真好看。”
林钰瀚眉眼弯弯,笑得格外骄傲灿烂:“那是我先生亲手做的结婚礼物。”她拿着茶叶坐到肖容时旁边,一面泡茶,一面与李南星讲述那只盘子背后的人,“他的陶艺很有一手,他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单靠做陶瓷和开陶艺班就赚了全额的学费和生活费。”李南星认真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在谈论到那位还未露面的先生时,林钰瀚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光芒,“他回国后本来是开了家陶艺班的,但在我们结婚有了孩子后,他为了支持我的事业便不再开了。这些年我的工作很忙,家里家外一直是我先生在操持——”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斟了两杯茶后,她的语调陡然升高,笑容也宛如盛放的花朵般灿烂,“他真的是位非常体贴又优秀的贤内助,有他可是我的大福气呢。”
李南星听得入了迷,羡慕地频频点头,他喜欢听他人的爱情故事,感受到他人的幸福他便觉得自己也幸福了。
“姐——别秀了,还没吃晚饭我现在已经开始撑了。”肖容时将一只手搭在李南星的右肩,歪头做了个酸了的表情,“体谅体谅我们两个单身狗吧。”
说罢,肖容时笑着朝李南星挤了挤眼,于前者而言这只是个寻常且单纯的随意之举,但这个尤其微小且无意义的神情落在李南星眼里,却能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林钰瀚装作没有听见,呷了口茶,自顾自地夸耀道:“我先生做饭可太好吃了,今天晚上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李南星喝了口可乐,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容时哥做饭也好吃。
“我做饭也好吃,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男朋友?”肖容时可怜兮兮地努努嘴,并用这般神情眼巴巴地望向李南星。
眼神的对视令李南星险些失了方寸,但好在他最近有了个很好的应对之策,及故作玩笑地顶他的肩膀,并说句不那么依从内心的话:“容时哥你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的都在后头呢,你一定能找到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朋友的!”
“那就借南星你吉言啦~”此话引得肖容时乐开了花,于是他伸出手爽朗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而在李南星例行脸红,两人小幅度打闹片刻后,肖容时便心满意足地搭着李南星的肩,与林钰瀚闲聊起来,“话说回来,小澈和小澄快就上初二了吧?”
言澄和言澈是龙凤胎,哥哥言澈随母姓,妹妹言澄随父姓。
“是啊,今年九月七升八。”
“现在是怎么回事,已经开始一年一道分水岭了吗?”肖容时哭笑不得。
“唉,现在都这样,升学压力一年比一年大。”林钰瀚无可奈何,“但我也不求他们出人头地,只要平安快乐就好。”
肖容时点头称是:“现在学生的压力可比我当时大多了,各种兴趣班辅导班,我当时哪有这些啊,整天就知道疯玩——不过小澈小澄聪明又勤奋,学习上肯定不成问题,你和姐夫不用操太多心啦。”
“嗨,我的心都扑在工作上了,都是你姐夫忙前忙后照顾培养。况且这俩孩子自小就顽皮,可是折磨的他不轻快。”
“哈哈,顽皮好,有活力——哎,现在他俩长大了,姐夫是不是轻松些了?”
“嗯,这么些年可算能松半口气了,不用天天围着他们转了,他最近就在筹备开一家陶艺工作室,已经施工的差不多了,等开业了邀请你去,南星也要来哦。”
“我也可以嘛?——我一定去!我还没自己做过陶瓷呢!”李南星欣喜地前倾身子,肖容时先是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在听到他这一番话后,又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李南星并未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因为此时的他满心都是受邀的激动。
林钰瀚温柔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般朝气蓬勃的状态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墙壁上摇摆的挂钟发出哒哒的响声,那深邃空灵之声在融合了三人热络的聊天声后变得明快愉悦起来。
“奇怪了,一般这个时候我先生应该已经回来了啊。”当指针再度旋转一圈后,林钰瀚看着指向数字‘6’的时针纳起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先生的电话,但一阵滴声后并不是对方的声音,而是机械的自动回复,“嗯……电话也打不通。”她蹙了蹙眉,面色蒙上一层忧虑之色。
“别着急姐,姐夫可能在忙,他最近不是在筹备工作室吗?有可能是被装修的事耽搁了。”肖容时出声宽慰道。
林钰瀚闻言,思索片刻后,绷直的身子松了几分,她喝了口茶,轻叹了一口气:“他最近的确因着工作室的事忙得团团转,每天回来都疲惫得无精打采,就连他最心爱的花圃都没时间打理——我也不懂种花,只能每天浇浇水,但那些花还是蔫蔫的。”她放下茶杯,注视起电视柜上的天鹅陶瓷盘,“这些年我总是忙于工作,疏于对他和家庭的照顾。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为我付出,体谅我,支持我,甚至为我妥协牺牲自己的事业。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在盯着这些陶瓷发愣,但却几乎不再自己做了,只时不时带着孩子们去玩。直到孩子们大了,我的工作顺遂了起来,他也总算歇口气,重拾自己的事业了——这些年终究是我亏欠他太多了……”
她说着低下头,轻轻抚摸无名指上因岁月流逝而黯淡的婚戒。
她对他只有感激吗?
显然是否定的。
如若爱是常觉亏欠,那么,这场近似于以“交易”开场的婚姻也终究是在岁月的沉淀与点滴的情愫中生长出了所谓爱情的花苞吧。
林钰瀚的话轻盈又沉重,落在心间,却若将一片羽毛置于清潭,羽毛虽轻,却能在平静的潭水上泛起涟漪。
李南星看着她,忽然间觉得,好像不必一定是波澜壮阔的,也不必非得拥有刻骨铭心的经历才能萌生爱情。有时候,只需要静静的,静静的如同钟表指针般一圈一圈的寻常转动,平静的生活中,也能萌芽使人幸福的爱情。
林钰瀚的话音并未在空中漂浮很久,便被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打落,随之而来的一阵格外活泼的吵闹声更是将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带入了李南星的视线。
“林言澈你耍赖!分明就应该你给一一擦脚了!!!”这是一道清冽的女孩叫嚷声,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此时声音的主人还未进门。
“是你玩不起吧白言澄~愿赌服输,你输了,就得给一一擦脚!”男孩大步流星踏进进门,转身朝身后之人做鬼脸。
女孩这时也进来了,怀里抱着那只名叫‘一一’的雪白马尔济斯,只瞧她气呼呼地与男孩争辩:“明明是你耍赖!明明说好三局两胜,你输了不认账,非要改成五局三胜,然后你还不认账,求着我改到十七局九胜赢了才停!!!”
“那你也同意了啊,明明是你太自大,非要证明自己比我强,结果打脸了吧~”男孩甩了甩那如锅盖般的头发,双手插兜洋洋得意地吹起口哨。
“明明是我让着你!”
“才不是!分明是我用智慧……”
“言澄言澈——”正当这两个孩子几欲继续争辩下去之时,客厅内林钰瀚的轻唤声终止了两人的争吵,“看看谁来了?”
孩子们循声望去,看清客厅中的人后,顿时眼前一亮,瞬间忘却了方才的争吵,欢欢喜喜地跑进了客厅。
“肖哥哥好!”抱着一一的白言澄率先开口,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甜美又纯真。
“肖哥好。”青春期的林言澈总爱故作深沉,但他眼中闪烁的喜悦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言澄言澈与肖容时关系很好,虽说后者比他们大了将近十七岁,理论上讲应该算是看着两人长大的‘叔叔’。但鉴于肖容时一般不摆长辈架子,与两人也很玩得来,于是兄妹俩在看过《三国演义》后便拉着他在一棵樱花树下桃园三结义,并一致同意由肖容时来做大哥。两兄妹平时有什么小秘密或小困惑都会跟他讲,后者也很乐意倾听保密并答疑解惑。
三人间有一种特殊的平衡,而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怕是这辈分稍显混乱,肖容时是兄妹俩的哥,林钰瀚是肖容时的姐。所以,四舍五入,兄妹俩应该叫妈妈‘妈姐’。
“哈喽~小澄小澈,看来今天又是相亲相爱的一天呢。”肖容时伸手朝两人打了个招呼,笑得开怀。
“谁跟她/他相亲相爱!”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反驳,“别学我说话!”两人又同步转向对方不满道。
话音刚落,两人怒目相瞪,但他们彼此只僵持了一瞬,便因对方与自己相似的语气与神态破颜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