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是做作的代名词。”
“我有吗,苏苏。”
“没有,宝宝最可爱了。”
“我时常觉得表嫂被下蛊了,你到底觉得他哪里可爱了??”
“安安哪里都可爱,笑起来可爱,生气也可爱,画画的时候可爱,挥鞭子的时候更可爱……”
“够了!不要说了,再说就少儿不宜了。”
“鞭子?安安经常骑马嘛?”
“嗯~算是吧。”
“那……”
“星儿我劝你别继续问下去。”
“有什么关系,我们星星是十九岁又不是九岁,□□方面的事情无需避讳了吧。”
“……问题你俩那是正常的吗!?谁家好人给伴侣戴项圈,做的时候还要用鞭子啊??!”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古板?小狗游戏很有趣的,说不定星星会喜欢呢。”
“我尊重爱好多元化,但拜托你不要再教给孩子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喂!!!”
“教什么,星星喜欢自然会来找我的。”
“……”
“肖老师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哼哼~欢迎来到多元化的成人世界。请问我亲爱的小读者,这符合你对长大的认知吗?”
“嗯……好神奇。”
“哎啊,我的礼物还没拆完呢——那边两位别吵了,赶紧过来看我拆礼物。”肖容时的声音打断了意欲继续争论的表兄弟,两人相视,暂且化干戈于玉帛与另外两人一齐看向他。
见四人的目光重新汇聚一处,肖容时旋即兴致盎然地拆起最后一份礼物——手掌的大小的礼物由织有翠竹花纹的墨蓝色香缂丝方巾包裹,内里的白奇楠木盒触手温润,独有一股异香,盒盖更是与方巾呼应,镂空雕刻着精美的竹子花纹,整体看来雅致又大气——盒内盛着的是银金配色的万宝龙雨果Le83,笔身饰有巴黎圣母院哥的特式拱门与玫瑰花窗的镂空花纹,花纹下的珐琅彩是集聚大海深邃与天空透亮的渐变蓝,笔盖顶端镌刻有《沉思集》的法语摘录:‘Chaque homme dans sa nuit s’en va vers sa lumi è re(身处暗夜的人都会寻找光明)’,其文字中央属意镶嵌的羊脂白玉六芒星更是为整支笔增添了几分清雅。
肖容时翼翼小心地将钢笔捧于光下,目不转睛地观摩起上面的花纹,一旁的李南星双手握住桌边正襟危坐,只有目光追随着他手中那件华美如艺术品般的礼物,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致使肖容时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这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模样,只见他嘴角微扬,趁其不备忽地用肩膀顶了下他,李南星身子一颤忙将手搭于膝盖,杜绝一切污损那支笔的可能。
“凑近看得清楚。”他捧着钢笔靠到李南星身边,见对方仍旧紧张到不为所动,他忍俊不禁地打趣道,“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小班朋友,快凑近点跟我一块研究。”他说着将手移到两人中间,拽拽他肩膀的衣服催促。
在肖容时连番诱惑下,李南星终是抵不住诱惑凑到了肖容时的掌心前,一黑一黄的脑袋也就这般凑到了一处,两人仔细地观察笔身的花纹,相继抚摸其间镂空的纹路。待外部研究结束,两人相视点头,肖容时随即屏息旋开笔盖。彼时,一束金色的光芒落于他的指尖,笔盖的玫瑰花窗在光下闪烁出无比清澈透亮的钴蓝色,他将笔杆置于光下,一只银色弓背尖耳兽赫然篆刻于笔尖之上。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肖容时握着笔长呼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李南星也瞠目结舌地盯着看,直到半晌后才缓过神来,冲着他捣蒜似地点起头。
“礼物可还满意吗?我们亲爱的作家先生。”观察两人许久的何乐安撑起侧脸饶有兴致地出声道。
“满意、满意!”他重重点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等回家我就找个框把它裱起来,用这么件艺术品来写字实在过于奢侈了。”
何乐安垂眸浅笑,抚上手中平平无奇的透明杯子意味深长道:“东西不用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展柜中的珍宝再绚丽夺目,也终究只是没有灵魂滋养的俗物。”他的指腹有节奏地敲击杯口,“事物的光辉源自于其自身价值的实现,如果无法令其发挥作用,其本身便与朽木无异。不过你开心就好,毕竟物品不似人,人可以主观定义物品的价值,却无法被外物所定义。”
他闻言爽朗一笑:“哈哈,那我以后就改用手写稿,物尽其用——就是可怜了我的编辑,以后可是有的忙喽。”他边说边把笔递向正专心致志观察的李南星,后者几经推脱终受宠若惊地接过笔,视若珍宝般捧在手上,只瞧他低下头仔细观察笔尖上的图案,灰暗的影子如阴霾般落在上面。
“肖老师,这个是什么动物啊?”他将笔递还给他发问道,后者接过笔在灯下观察片刻,旋即转身询问何乐安。
“Chimère,巴黎圣母院南钟塔的一尊鬣狗嵌合体石像。”
“嗯……”他面露难色,“我果然完全不懂艺术,为什么要在教堂上建这种有点像怪物的雕塑呢?”
何乐安莞尔一笑,耐心解答道:“在中世纪的时候,大多欧洲人都是文盲,那时的神职人员为了鼓励平民信神会通过视觉艺术表现地狱的可怖,在教堂雕刻这类石兽则可以强化‘邪恶在外,神明在内’的意象。而有些异教徒不一定信仰神明,他们崇拜的对象可能是一些的动物,因此教会将这些形似动物的雕塑放在教堂外,也可以让信仰移交的人们感到亲切。”
他连连点头,眼中溢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安安懂得好多!”
没等何乐安谦虚,周逸柯倒率先吹捧了起来:“那是,咱乐儿可是在佛罗伦萨美院研习的绘画和雕塑,水平杠杠的!”李南星若有所思地捏捏指尖,倘若一切遵循寻常的轨迹,或许他也能去更高的学府进修自己热爱的专业吧。
何乐安浅笑出声,余光落在静默不语的李南星,他左手不经意地晃动杯子,剔透的水晶杯中满载甘甜的橙汁,犹如朝阳般明媚的汁液就着雨声于杯中翻涌。他看看杯子,又看看李南星——人虽不会被物品所定义,但却可以被他人所定性。
人类社会能发展至今,不外乎仰靠所制定的规则。规则定义了正义与邪恶,正确与错误,各国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全球制定有利于人类发展的规则,无形的规章制度约束人类的行为,将人类文明推至康庄大道。但规则却不一定完全正确,当其间出现纰漏时,便会出现某类群体被迫害的现象——人类定义人类,人类残害人类——‘人类’在规则的庇护里收割利益,‘人类’在救赎的旗帜下施展欲望。
他抿了口果汁,意味深长道:“不过,这样的设计又何尝不失为一种隐喻呢——神明大多隐于高台圣殿之上,而魔鬼却肆意穿行于疮痍的穹顶之下。”他侧身朝向四人,停顿两秒,蓦地勾起一抹笑,语气转而轻快且戏谑,“不觉得有趣吗,这般解读似乎更符合世界的基调。”
话落,周逸柯罕见地没有搭腔反驳,反倒是靠在墙上安静地饮茶,余光流转于鲜亮的相片上;李南星双手握紧桌上的杯子,若有所思地咬着杯口;在他身旁的肖容时则撑着下巴望向天花板似有所想。
至于苏煜卓,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继续揽着何乐安的腰,轻轻摩挲着何乐安伸来的右手——他已经越过了那些询问‘为什么’的年华,也走过了执着控诉世界善恶的过往。如今,拥有挚爱与财富的他也只想过好与何乐安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世界的善恶与他无关——又或许,他已深知这一切无从更改。
三十六岁的苏煜卓并没有很老,但他的过往却令他早早明了这世界的善恶黑白从未错位,它们只是彼此融合难舍难分,黑与白交织,善与恶纠缠,天使与恶魔共舞。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兆头,屋内落针可闻。如果世界是一篇巨大的伤痛文学,那在座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参与其中,也都曾在一个名为过去的舞台上与魔鬼共舞,亟待舞步悬停,他们会亲自手刃向他们伸出手的魔鬼,但当舞台打下刺眼的白光,他们才会发现,手上的并非魔鬼滚烫的鲜血,而是同伴粘稠的血液。
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魔鬼,所谓恶魔的低语,终究不过是人们那无可救药的愚蠢欲望。
沉默并未持续很久,恍如一缕炊烟只停留了短暂的瞬间便被一阵名为‘肖容时’的风吹散了。
“照这么说,那我们可是相当厉害了。”
肖容时的话很快将众人从自己的思绪中拎出,何乐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笑意不减:“此话怎讲,我们亲爱的大作家。”
他笑笑,上身前倾,摊开手掌:“能在比盖世太保更为猖獗且难辨真身的众多魔鬼中生存,在神明无力庇佑且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生活,拥有自然界已知生物中最高等的智慧,却仍无法阻止生命如流沙般逝于指间的我们,即便看尽事态炎凉,受尽生命冷落,却仍能在危机四伏无限下坠中努力生活。这样的我们难道不值得大大地赞扬一下吗?”他将手收回,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换言之,能在神仙历劫的人间努力生活的我们,未尝不是超越神明的存在呢?”他倏忽站起,“所以,我宣布——”他说着将右手搭上李南星的肩,左手则压在自己的胸口状似宣誓,“在座的各位朋友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超越神明的存在。”话音渐落,犹如盛大舞台剧谢幕一般,他笑着环顾四人,而后优雅地欠身致意。
正当时,沉默良久的周逸柯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仰天长啸一声‘好’,而后顾不得手上的杯子便一把抱住肖容时,两人仿佛那多年未见得亲兄弟抱头相拥。
“说得真好,好兄弟,你就是我唯一的神。”周逸柯道。
“你也是我唯一的神,好兄弟。”肖容时说。
李南星还未从肖容时方才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就被两人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温馨又荒诞,似是刻意表演,又像真情流露,他仰起身子看向何乐安。
只瞧他一面拍手,一面笑,眼前的情景于他而言似是稀松平常。他的笑有些克制,声音清脆却不嘹亮,他的肩膀微微发颤,身子放松地靠上苏煜卓,眼底的戏谑不知在何时散尽了。
“真是精彩的发言和表演。”待两人分开,何乐安也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开口。
周逸柯揽着肖容时的肩,左手搭在他的头上骄傲地揉了两把:“那当然,我们容儿可是专业的,谁跟你似的,张口闭口就是消极观点。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弃你那套该死的悲观主义。”
何乐安挑眉笑道:“哦?我一直以为我这是现实主义。”
“阴暗的现实主义。”周逸柯白眼相对,不以为然。
何乐安不置可否地笑笑,苏煜卓也在此时忽地接上了话头:“我们只是从更本质的角度看待现实,朝阳之下也必然会存在阴影。”他顿了顿,戴戒指的手抚上了何乐安戴着同样戒指的手,“如果可以,我很想尝试用容时的视角去看现实,那或许会让我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的语调很平静,像说一句问候般寻常,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微弱的波澜,“但很遗憾,我们的世界观早已定型,看待世界的角度也无法在朝夕之间更改,过往的经历与感触伴随着我们的生命,即使试图从其他角度观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哦~小狗说得真好,过来亲亲~”何乐安侧身,陶醉地转捧起他的脸,双眸含情地在他唇畔落下个甜腻的吻,这一吻像是个开关,开启了苏煜卓爱意的阀门,只见他环抱着他,细密的吻旁若无人地落在何乐安的脸上。
“啧,又开始了。”周逸柯嫌弃地撇撇嘴,背过身不再理会两人。
窗边的两人在雨的幕布下享受起亲昵的时光,与他们相隔最远的李南星缓缓开了口:“安安和苏哥是悲观的阴暗现实主义,那柯柯和肖老师是什么呢?”
“展望未来的浪漫理想主义。”吧台内的周逸柯指着吧台外的肖容时调侃道。
“追忆过去的怀旧现实主义。”吧台外的肖容时指着吧台内的周逸柯调侃道。
李南星看看面前的两人,又望望远一些的两人,托起腮望向天花板沉思,灯光出人意料地并不刺眼,光芒柔和温暖,在那团光的中心,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往,那是将在未来引领他看待世界的过往。
昏暗的世界仍摇摇欲坠的存在着,灿烂的灯光恍若自穹顶坠落,照亮了阴雨绵绵下唯一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