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时节的北城,闷热不输福城。
烈日当空,照旧可见隐隐约约的海市蜃楼。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在看似缥缈不定中落下帷幕。
暖宫丸事件一出,永安堂的做法令媒体措手不及,同行拍手称快。涉事记者和编辑,裁撤的裁撤,问责的问责。
省台和省报负责人甚至主动电话问候徐悠,是否满意处理结果。
徐悠正和药企商讨组织一次小型论坛,忙里偷闲地回复很官方。
“领导,我并非有意为难。真要为难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您说呢。是有人违背职业道德,妄图踩着永安堂争名夺利,才有今天的下场。”
一年前奶粉巨头事件被记者捅了出来,奶粉企业甚至整个乳品行业经历一番整顿清洗,曝光记者事业一路风生水起。
徐悠敬佩这样的记者,有胆说别人不敢说的。
显然省台记者们也把这件事当做榜样来学,可学偏了。
她们也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甚至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污蔑永安堂。
这是徐悠不能容忍的。
官媒是公众的喉舌,不坚守事实的底线,那和疯子有什么区别。随便一条不实报道,企业澄清则要跑断腿。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有徐家人参与其中,张慧珠分得清,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徐悠面对省台和省报没把话说死,全了彼此的颜面。
很快北城各报、各电台,还有此前报道过暖宫丸负面新闻的媒体纷纷澄清。
永安堂的名声在外,徐悠在公司忙着自然顾不上听。
对于她来说,那是风暴过后扬起的尘埃,早晚要落下。
还是闺蜜安安坐不住了,约了吃饭。
选在大学想去,但舍不得去的西餐厅。
并非附庸风雅,实在是北城人的爱好呈现极端分化。
一边锅包肉杀猪菜,一边西餐红酒。
城市海纳百川的风格,从饮食上便可窥见一二。
除了本地特色,北城几乎容纳了全国各地有名的特色小吃,这也是徐悠和安安这种吃货离不开家乡的原因。
北城人豪爽、包容的性格造就了这极致反差。
既彼此背离又相互映衬,是北城魔幻的原因所在。
如同两面镜子中的平行世界:在俄式餐厅品尝面包黄油红菜汤的人,另一面镜子中可能在街边烧烤摊,踩箱喝啤酒。
此时,典雅的欧式包厢内,厨师正替女孩们切牛排。
窗外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进夕阳里,没了踪影。
徐悠看得出神,安安一句话她才反应过来,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惊讶,是高兴。
安安极少见徐悠这样不沉稳,连忙按住她,瞥一眼厨师。
人走后,她才小声说道“全餐厅都要知道了。”
“哪有,我很小声的。”
徐悠眨眨眼,偶尔皮一下,安安都佩服陈至诚,他把徐悠养得真好。
“几个月了,瞒得够紧啊,才说。”
“刚验出来,还不确定呢。”安安嗔怪,“我要去医院验血,他非要先领证。”
“不正常吗,这是男人负责的表现。难道你希望他跟你再三确认,然后假装消沉一段时间,再重新振作起来和你说愿意承担后果,这太自虐了。”
这不是担当,是认命。徐悠只是想想就难过。
安安和秦北因为小事冷战半个月了,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不会主动和秦北说话。
徐悠的话点醒了她。
“悠悠你变了好多。”从前的徐悠只会安慰她,不会干脆利落地剖析利害关系。
“还好吧。”这话从前美芽说过,那时徐悠只是懵懂的,现在也发现自己变了好多,“不过你们俩都这么长时间了,没上学就认识,该……进一步了。”
陈至诚和秦北的关系越来越近,偶尔替秦北抱怨两句。
无伤大雅的前提下,徐悠愿意助推,更何况现在结婚是最好的时候。
孩子在爸爸妈妈期盼中到来,是最幸福的。
“可是我才刚毕业啊,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安安想到暖宫丸风波,没能帮上徐悠,心里就愧疚,“上次那么大的事,我只能发些没水花的消息,没能帮上你。”
“那有什么,你的用处在后头呢。这些都保存好,等你成功了,就是践行媒体人初衷的鉴证。”徐悠握住安安手,心疼道,“你最近一定是压力大,都有黑眼圈了。”
安安最在意容貌,大难临头般直皱眉,“是吧。我也感觉最近憔悴了。都说生孩子会变丑,还很疼。妊娠纹、法令纹、抬头纹……你说北北嫌弃我怎么办。”
徐悠看着她杞人忧天,暗笑,可算找到原因了。
“你觉得会吗?”
这是恋爱中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你觉得他会……
因为这道生死谜题,经历无数夜晚的辗转,貌合神离地猜测,终能心安的,恐怕没几个。
安安眼神越来越暗,徐悠搂着她“别想这些,只问你自己。安安,你爱他吗。”
“可是……悠悠,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们半个月没说话了。”
“我知道。刚接手永安堂时,总觉得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稍有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强撑着每天只睡四小时的日子,她经历过。立下军令状,多亏有陈至诚一起扛到如今首轮投标。
暖宫丸出事,也是他在背后默默支持。
如今永安堂上下一心,徐悠再看那段灰暗的日子,庆幸没放开陈至诚。
“安安,我只能说,有些人在身边久了,就变成空气。虽然感觉不到,可早已离不开。别因为眼前一时的困难,放弃最重要的。”
虽然包房只有她们两个,可徐悠还是低头在安安耳边安慰“工作永远做不完,可秦北那么好,你要是不珍惜,有人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