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下班高峰的车流汇总,沈万山在前,徐悠在后。两人来时本是同在后座,回去时,沈万山却不敢了。
“别怪你奶奶,她是个心软的人。”沈万山偏过头,尽量不背对徐悠说话。
“我知道,沈叔。”徐悠对沈万山一如从前,微笑恭敬。
徐成斌是张慧珠最宠爱的儿子。
五个儿子中,唯有徐成斌年幼时跟在张慧珠身后,认认真真背汤药方。
□□,徐家生活虽不差,可架不住有五个儿子要养,大的七岁,小的只有一岁。
徐成斌五岁就凭着年幼的肩膀,下地摘野菜,替母亲分担重担。
一次摘榆树钱,差点儿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腿,可摘下来的榆树钱都分给邻居婶子们做窝窝头了。
小小年纪的徐成斌就在张慧珠心中树立起懂事、仁爱的好名声,所以即便后来他好玩好赌,投资不断失败,永安堂的窟窿越来越大,张慧珠都不忍心把他彻底赶出去,只是断了他任命董事长的念头。
果然,做戏做不了一辈子。
历历往事,如车流穿过,追无可追。
徐悠在车上盘算着计划。外公讲过上阵杀敌,以少胜多;陈至诚教过人心所向,无往不利;可这一次面对血亲,她始终心里不舒服。
心头闷闷得,像此时晚高峰,堵得厉害。
三个绿灯过去只不过前行十米,他们还是被拦下。
沈万山絮絮叨叨当年事,徐悠越听越堵得慌。
同时庆幸当初只接了烂摊子,没提早拿徐成斌开刀。
如今是他自己先坐不住,干起吃里扒外的勾当,正好撤了他的后盾,好好收拾。
这样安慰自己,也没那么难过了。
“沈叔,我在这儿下车吧。”离家还有二十分钟,当散步了。
司机靠边停了车,徐悠沿着道边一个人向前走。
车水马龙的街头,人行道上反而不那么拥挤。
徐悠讨厌人多的地方,清幽安静更适合思考。她知道沈万山是好意,可一味替奶奶解释,侧面印证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也疏远了两人的距离。
毕竟沈万山和徐家那些人相处得多些。
徐悠离车子越来越远。
很多时候另辟蹊径是好事,既解决问题,又有奇遇。
比如此时家附近超市门口,她看见一手拎两个购物袋的某集团总裁。
如果没有提前下车,和绕路回家,徐悠不会窥见陈至诚满溢的人夫感。
笼罩心头的阴霾,在看见陈至诚的一刻早已消散。
她不由自主垫脚,优雅踱步到近前。
行人通道边,两人恰巧并肩,她弯起嘴角“小陈总这么早去买菜啊。”
陈至诚早察觉她靠近,配合着“回去做猫粮。”
“对你家猫猫这么好。”
徐悠旁若无人打趣,生怕绷不住笑场,手遮在唇边,偷眼看陈至诚依旧严肃认真,但眼底一抹笑意没逃过她眼睛。
“嗯,我家猫今天被欺负了,做点好吃的,哄一哄。”说着胳膊已经夹住她,两人依靠着走过斑马线。
被揽住的一刻,徐悠的心早就回了家。
即使这路上依旧车来车往,她心中的宁静已无人打扰。
陈至诚听出徐悠故作轻松中的疲惫,假装调皮中的失落。
他没急着进厨房,反而抱住徐悠,轻轻拍拍后背,仿佛她真的是只猫。只是轻柔的动作,心头的毛躁和不快都被拂去。
适逢竞标收购到关键时刻,永安堂出了这样的事,直接影响买方估值和报价。华济高层如果因为暖宫丸事件放弃收购,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不见陈至诚丝毫为难,依旧搂着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徐悠双手搂他脖子,全身的重量压着陈至诚,懒懒地不说话。她现在唯一信任的就是陈至诚。
“我来?”陈至诚应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
“不行,这是家事。”一个买方一个卖方,本来就是敏感时期,陈至诚再参与,徐成斌说不定会反咬一口。
“而且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徐悠挠挠陈至诚前胸,“最近厉盛集团被你压得很惨。”
北城的房地产项目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厉盛集团一直是建筑行业翘楚,不少热门楼盘建设都有厉盛的影子。
陈至诚选出的两套都不是厉盛集团承建。
康怀羿不明白华济和厉盛的关系,也能选出那两套楼盘,徐悠就知道其中一定有奥秘。
厉盛集团最近会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再结合,从陈至诚回到华济后,虽然厉峥联系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没有退出竞标。分明之前公事私事各种原因没少打扰,如今反倒安静了,可见自顾不暇。
咬牙参与竞标是强弩之末。
陈至诚无奈地啧了声,“不抗打,包工头子就那些手段。”
“注意分寸,你不能被拖下水,知道不。”徐悠知道工地上容易出事,斗归斗,她不想陈至诚碰不该碰的事。
“你是我的底,陈至诚。”
你是我与深渊的边界,是我与这世界最后的分歧。
如果没有你,悲伤的钟声会再一次敲响,为你也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