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林福也是老字号,可见徐董有情怀。”
徐悠笑了,抬手示意右转,一行人跟在身后,电梯叮一声,开门。
“只靠情怀救不了一个企业。”她引着杨天厚进入电梯,轻声道“白茶有讲究,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广林福前身是国营茶厂,库存多年的老白茶是现成的宝贝。也是这堆宝贝,使广林福在竞争激烈的资本市场,依旧站稳脚跟。”
电梯一层层上升,徐悠的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郑重道“我希望永安堂也能依靠深厚积蕴,通过这次收购绽放光彩。”
徐镇远和徐成斌盲目追逐资本的经营策略,她不赞同。
杨天厚目露赞许,“今天我要好好品品这杯茶。”
“好。”徐悠迎上目光,有了志趣相投的默契,出了电梯一起进入会议室。
喝茶,寒暄,都是常规流程。因为陈至诚的关系,摆脱了初见的客套,她面对杨天厚总是分心。
徐悠强迫自己冷静,专心。望着杨天厚的眼睛,噎住脱口而出的问题。
双方收购项目负责人对接,十几人在前考查办公区和厂区,沈万山主陪。
杨天厚主动落一步,徐悠停下等他。
“别看我干医药这么久,第一次到百年历史的老厂区参观。”
徐悠知他说永安堂最老的厂房,□□期间差点儿被大火付诸一炬,前些日子才得知能留下全靠外公。
张慧珠每年都命人重装。只翻修不翻新,这么多年,老药房还和当年一样,想来是要提醒自己,曾经差点儿失去它。
“它是活的博物馆。”徐悠眼里是希冀的光。
“也是个金字招牌,不该被埋没。”
“我也希望。”徐悠笑笑。
虽然华济是来考察的,可更多是徐悠在轻嚼杨天厚。他的声音清爽温厚,总都能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艰难晦涩的概念,立刻就成了活生生的例子。
和这样的人交流,如翻一本书,越读越欲罢不能。
而陈至诚的指点更像一柄剑,直指要害,刺穿表象,深入要害。与陈至诚谈话更像上台阶,讨论结束时,已在高楼之上。
无论哪个都值得崇拜。
“看来以后要经常向杨总讨教了。”
“没问题,留个私人电话,多交流。咱们还是同龄人,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对了,我还有个表弟,等结束了咱们见一见。”杨天厚拿出手机,示意徐悠。
徐悠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杨天厚的表弟不就是陈至诚嘛。
“哪有,我是真不懂。叫我徐悠吧……董事长是我从没考虑过的,临危受命罢了。”徐悠按了一串数字,感觉自己说话都打颤,“我不会在休息时间打扰的。”
“我也是。既然是朋友,下个月婚礼,可要来呀。”
徐悠眸光颤了颤,紧紧捏着裙边,“好。”是个上门感谢的机会,只是不知道陈至诚愿不愿意见她了。
徐悠堆上笑容,掩盖心中苦涩。
“她们在前面,我们跟上吧,这里我还不熟呢。”
杨天厚笑着指指她,像个大哥哥,引着她往前走。
目送华济一行人离开,徐悠等不及回去,向沈万山告假,去看奶奶。
沈万山自然应允,徐悠今天脸色不好,早些回去也好。
徐悠到医院,扔下磋商记录和意向书转身就要走。
“来一次也不陪陪我。”
“怕您又让我跪着。”徐悠背靠着门不情愿,“住院还偷吃零食,医生也不管管。”
“我就是医生,消食丸不算零食。”
幸灾乐祸,徐悠撇嘴,“吃饱了撑的吧。”
张慧珠睨她一眼,“到我这儿撒气来了,行。”随手翻着资料,问道“这什么?你忙活这么久,只多一家。”
“要不您找徐航回来,反正我俩大学都没毕业,半斤八两。”
徐悠句句带刺,张慧珠不理会,带上老花镜琢磨半天“你倾向于哪一个?”
问题如石沉大海,徐悠没给任何回应。
张慧珠自顾自分析,“厉峥那孩子不错,就是动机不纯。收购归收购,你要是想复合,奶奶不反对。”
“奶奶我走了。”
“哎?华济,今天刚来,材料居然这么充分。”
“前期评估都做了,虽然第一天见面,但是邮件已经沟通过多次,确实有实力。”徐悠无奈撤回步子。
“你更倾向于华济。”张慧珠从材料里抬眼看她。
徐悠没表态,华济是她想选就选吗,后期估值投标,哪一项不把人磨掉一层皮。
收购中途跑买家跑掉的大有人在。
厉盛集团还没开始作妖呢,二叔徐成斌不知道憋什么坏。
再说,陈至诚……一言难尽。
徐悠一想这些问题就头疼,她有些理解陈至诚。
陈至诚的麻烦一定比自己的大,还要每天腾出时间哄自己,她确实有些过分了。
见她不说话,张慧珠又说“你爷爷昏迷,醒不了,下周我要和他一起转到康复医院。你二叔作妖,该收拾就收拾……”这是张慧珠决定退隐的原因,无论徐成斌多过分,那毕竟是自己亲儿子,她狠不下心。
可徐悠不同,她能做到。
“您这是逼着我狠心。”
眼看着张慧珠还要压担子在她身上,徐悠的情绪绷不住了。
她委屈地凝视镜片后的眼睛。
“慈母多败儿,以后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没影儿的事呢,每天累死累活,傻子才生。”说起这样的话题,徐悠总不免想起陈至诚。
见过杨天厚,她对陈至诚的思念愈加放大,收也收不住,像一张网牢牢地罩住她。
张慧珠含笑望她,收起材料,拉过徐悠,认真道“嫌累你就把永安堂卖了,自己逍遥快活,我不反对。”
“别试我,逼急了我真干得出来。”徐悠垂眸,嘴上硬气,心里已经被奶奶的话安慰了。
徐悠摆摆手,“我走了。”
“记得谢谢华济,贷款还靠他们从中周旋。奶奶没本事,辛苦你了。”祖怀真摘了老花镜,变擦边说。
徐悠心软下来,捏捏张慧珠干枯的手,住院几天倒是有肉了。
“我怕做不好,很多事都没经历过。”她忍着泪看奶奶。
没经历过对一个人牵肠挂肚,心被偷了般,空荡荡地跳。
从发现误会陈至诚开始,徐悠便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看待事情的态度,为人处世的方式,越来越不自信。
每天在公司,小心翼翼,生怕受人质疑。她要强,张慧珠早就看出来了。
“去做,不做哪知道对错。总有机会去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