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总阴晴不定,七岁的姜关然趴在窗边,时间已经很晚了,可父亲仍旧没有回家。
看着母亲将大厅的灯关上,这栋老旧小区都略显阴森。发霉的墙壁,到处都透露一股霉味,楼上不知是挪椅子的声音太吵,母亲本回到房间又拿着扫把往天花板上敲打好几声,直到楼上彻底没了动静,才又丢回扫把回到房间。
大厅母亲没给留灯,只有半根残缺的蜡烛,姜关然就趴在窗边这样守着父亲回家。外面的雨很大,老式灯泡被雨淋了就不中用,外面的灯泡滋滋了几声就彻底不亮了。
他已经在窗边等了一个小时,父亲还没回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母亲抱回自己的房间。
可一整夜,父亲都没回家。
小区的隔音不好,次日是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吵起来的,母亲这个时候已经去上班了,姜关然便拿起桌上的早餐收好钥匙跑下楼去。
刚下楼转了个弯,许多人都围在那里,出于好奇,姜关然也想上去看,但被人挤开。他想了个办法,把早餐咬在嘴里,然后顺着别人的脚边空隙爬过去。
可这一看,却让他怔在原地,包子掉落地上滚了好几圈又被人踩了一脚。
父亲就这样张大嘴巴躺在血泊之中,父亲平常最喜欢看这类电视剧,姜关然有时也会陪着看,所以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姜关然大哭着冲过去,却被旁边警戒人员拦住。
“那是我爸爸!爸爸!爸爸!”
姜关然撕心裂肺地呐喊,使出全身力气冲进去但死死被人拽住。他只能无力地扑在别人的怀里哭。
有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在昨晚被人杀死在巷中,嫌疑人还在追捕。
当晚,姜关然缩在墙角看着拖着行李箱的母亲向他走来,母亲的双眼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她声音很轻:“你要不要跟妈妈走?”
姜关然露出两只小眼睛看着母亲,但又把头埋进两膝之间。
母亲知道姜关然心里想的。她在姜关然的身旁放下点钱,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那是姜关然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后来只听见母亲改嫁的消息。他不怪母亲,因为谁也没想过那些事情会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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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姜关然考取了西城的警察学院选了刑侦专业。因为眉眼有个疤痕的缘故,他被泼了很多次冷水。毕竟这个疤痕很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软肋,犯罪人员会以这个疤痕来追踪他。
所以姜关然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他没日没夜的联系,试图让自己被一套套魔鬼式的训练麻痹。很多个夜晚,他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父亲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毕业之后由于成绩格外出色,被举荐到云城的公安局进入禁毒科。
从父亲离开的这些年,姜关然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追进蛇虫横行的山林,被人绑起来一遍遍的酷刑。
姜关然知道梦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是什么。
他想,缉毒会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姜关然回想几个月前,与队长一起参与一个抓捕任务,毒贩带着车上压的几十斤的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展开猛烈追逐。毒贩的行动因警方安插的卧底警察事先知晓,姜关然他们得到准确信息率先前往毒贩交易地点埋伏。
然而行动才刚刚进行,却还是被毒贩警觉,毒贩来不及打信号驱车跑路。好在凌晨的街道路上行人不多,最终交易毒品的这一团伙被抓获,只是另一边境况却不好。
埋伏在密林的部队与持枪.支的毒贩撞面,毒贩数量众多,为了掩护队友撤离,小队其中一名成员与毒贩展开殊死搏斗,被持枪毒贩击中腹部数枪倒地,本还有一线生机,却被因埋伏而恼羞成怒的毒贩两颗子直击脑门。
追捕毒贩的姜关然这边,已经把毒贩逼入墙角,车上超载的七名毒贩统统戴上手铐正准备做这一次的收尾动作,手机却在此时震了震。
——毒贩数量庞大,行动迫不得已撤退,何旭炀牺牲。
这句话无疑给姜关然来了致命一击,何旭炀是他在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训练吃饭总是在一起,何旭炀比他大几个月,一直给姜关然给予一种邻家大哥的关怀,后来两人一起来云城做缉毒警察。因为两人执行力都极为出色,这次行动的组织人将两人分开,一边埋伏一边追击。
这是姜关然最不愿看到的消息,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牺牲。
将毒贩带回去,姜关然难得点了支烟。他从来没抽过烟,他之前认为这个气味很难闻刺鼻,这是他第一次吸烟,烟味麻痹神经,他呛着只抽了半根就捻灭丢进垃圾箱。
因为这次行动不算缜密,在他们这边抓捕的毒贩半路跑了两个,经过一系列探查,得知毒贩跑去了市区的古镇,听到消息后的姜关然疯了似地跑回古镇。
黄舒城晚上都有给大门上几层锁的习惯,姜关然知道门打不开,不管身上还有因强撞停毒贩车辆导致车窗玻璃碎裂掉落身上的碎渣,姜关然踩着旁边的花圃乘着月色翻进院子,然后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走到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