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一路松快地笑着,这个难哄的小姑娘啊。
紫鹃另拿了一床被子来,黛玉待人走了,光明正大钻进宝钗被子里去,宝钗好笑看着她:“怎么了?”
黛玉示意她抱着自己,半响才说道:“宝钗姐姐,你来了,我的心才安下来。我是个没有依靠的人,父亲也不要我了,老太太疼我又能疼几年呢。”
宝钗见她如此,紧紧将她拢在怀里,只能一遍遍劝慰她:“你不要这样想,林姑父是因老太太思念你才送你来尽孝心,眼下老太太正疼你呢,日后林姑父,我,宝玉难道都做不得你的依靠?”
“宝钗,我来贾府前,听见姨娘们盘算着让我早点走才好。”林黛玉埋在她的肩头上,“宝钗,你还有个亲兄长护你,我指望不了宝玉的,你见他便知了。”
宝钗心里发疼,“若宝玉靠不住,那在你心里我可靠得住?黛玉,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如同你的亲姊,我就是你的底气。”
黛玉轻轻说道:“你也要嫁人的,我的书里面从未见过有女子成亲后,还护着闺阁姊妹。”
“那就从我开始,不论我嫁人与否,我都会护着你可好?”宝钗暗暗许诺。她为何执意要经商,就是为了天下女子之自由,想去则可出行,独户也能谋生。
这个娇娇儿,只能供着哄着,捧在掌心里疼着,千万般宠爱着才好。宝钗怜惜地为她拭去泪花,哄她入睡。
紫鹃进来查看姑娘们安睡否,只见自家姑娘挤进薛家姊姊的被衾里,两人头抵着头,好梦正酣。
宝钗对此自然不知,她只觉自己恍恍竟飘在了荣国府上空,她低头打量自己衣裙,俱是平日搭配。
梦中她正欲飘回去吓吓黛玉,忽见空中出现一人,直觉这便是仙姑,于是被引渡而去,一路跟上情天恨海。
警幻仙姑解释道:“仙子仙智未启,不必惊惶,吾今日特来引仙子留度仙牒。”
宝钗一路被牵引着带到一方玉鉴面前,她将手指置于其上,只见鉴中浓云滚滚,突然如同冰雪凝固般碎裂,接着是雾凇沆砀,甘露居于一株仙草心上。
画面很快又回归平静,上呈二字:甘凇。
警幻又引她置于一大殿主座,“太虚幻境少有仙来,众仙子都为仙子备了歌舞酒食,请仙子品尝。”
面前有两杯仙酒,不知何名,宝钗接连饮尽,只觉己身暖意融融。警幻又让众仙子献上歌舞,又有管弦之声自帷幕而出。
歌舞罢,琼浆异果出,警幻又介绍方才为众人合作之《红楼梦》曲,每支只咏一人一事或一叹,凑巧十二支献与仙子。
宝钗本就天分极高,聪慧灵秀,她反复品读所听的十二支曲子,心中悲意难平。
感叹道:“仙人长生无情,真是叹尽古今世事。”
警幻不置可否,只邀她宴饮,席间一仙姑匆匆前来耳语一番,警幻便请那仙姑带宝钗四处游玩,向云间离去。
原来警幻今日下凡有两事,一事为将甘凇这位万年前的野神仙记录仙界名册,一事为邀绛珠仙子的生魂前来游玩。
哪知警幻的表妹可卿此世投胎,嫁与宁国府贾蓉为妻,警幻前来接引宝钗时触动她神魂,竟无知无觉奔向孽海情天,牵引宝玉魂魄离体寻不得归处。又偶遇宁荣二公英灵,故发慈心以情欲声色点醒他。
宝钗无心奇花异草,只一路游览仙宫建筑,她此身甚贵,一路走进太虚幻境各司也无异议。
宝钗随意走进薄命司,见册籍罗列便问身旁仙姑,这位仙姑性情活泼,热情地为宝钗做介绍,对古今薄命女子皆是叹惋之意。
见她并无阻止之意,宝钗自去看金陵的册子,又接连走进痴情司、结怨司等处。
待警幻秘授宝玉云雨之事,令他与兼美即刻成姻后,匆匆去寻宝钗,她已将名册翻遍,虽不解的暗暗铭记于心。
警幻见事已如此,不可变更,只好送她神魂归体,只道:“前事已定,不可强求。”
宝钗陡然惊醒,一旁的黛玉正拿着手帕给她擦汗,“宝钗姐姐可是做噩梦了?”
宝钗惊惶失措地拉着她的手,梦里强自镇定默记下整本册子的冷静不复,她盯着黛玉说道:“颦儿,我做了个梦,梦里有本册子上写着:‘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1】”
“这后两句倒是暗合了你我的名姓。”黛玉心里不知为何慌乱起来,可见向来镇静自若的宝钗满眼惶然,她又生出一股勇气来,“前两句又说‘停机德’,又说‘咏絮才’,都是夸赞之词,姐姐不必过于忧心。”
薛宝钗想说,你只顾安慰我,素日的机敏才智都抛却了,装作不知还有‘叹、怜’二字。她素日周全,从不曾对黛玉有所欺瞒,也不好紧抓着一个梦不放,惹得黛玉跟着忧心。
只说:“好妹妹,你再给我擦擦脸。”
黛玉绞了帕子,又替她擦了一遍,“许是我要与你斗诗,姐姐日有所思睡有所梦,竟想在梦里胜过我不成?”
宝钗莞尔,“还请妹妹笔下留情。”
紫鹃见两位姑娘还在嬉闹,忙提醒她两位,下午还要去琏二奶奶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