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判如蒙大赦,利落的收拾好药箱,马不停蹄的滚了。
檀香袅袅的宫殿内,只剩下躺着醒不过来的秦桑榆和眉眼间满是阴霾的谢九。
谢九在床边坐下,把秦桑榆的手塞回被褥里,支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黑发顺着肩膀,滑落在床边,鹅黄色的发带隐没在发间,只余微末鲜亮的颜色。
“秦桑榆,你醒过来好不好?”
少年倾身趴在床边,白皙如玉的脸颊一半陷在被褥里,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戳着少女微凉的脸颊,压抑的声音里满是祈求。
……
噩梦一遍一遍重演,一刀一刀凌迟着秦桑榆愧疚的心。
她不应该有恃无恐的做旁观者的。
她不应该心安理得的当着不杀人的丹修的。
明明知道这里不是太平盛世,她为什么不学点保命的术法?为什么不买点攻击的符纸?为什么那么弱?连凡人都对付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
她为什么那么无能?
就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做救世主?
密密麻麻的婴儿被海浪席卷而来,“咯咯咯”笑着,抱住她的手臂大腿,拖拽着她不断往下沉。
意识即将再次混沌不清时,滚烫的火焰滴入了沸腾的血海。
一簇一簇,接二连三。
火焰坠入海中很快消匿。
秦桑榆却好像感知到什么,她猛地清醒,奋力的挣脱缠在身上的婴儿,伸手往上划拉,她不会游泳,却在此刻无师自通,冲破了桎梏着的枷锁,浮出了海面。
血色潮水般褪去。
晶莹湛蓝的海面风平浪静,鱼鳞似的光斑在海面晃动不休。
那些束缚住自己的不甘怨愤愧疚不安,在暖洋洋的阳光照耀下,慢慢淡化。
秦桑榆终于真正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沉郁的黑眸,阴沉沉的透不进光,莹润滚烫的眼泪却无声的从眼眶里滴落。
“别哭。”
秦桑榆顾不上自己许久没开口的声音有多么干涩沙哑,下意识的安慰,本能的伸手去擦少年脸上的泪水。
谢九眸子逐渐聚焦,他盯着秦桑榆虚弱苍白的脸,眼底晕染出失而复得的欣喜。
秦桑榆伸出去的手被握住,贴在了少年光滑细腻的肌肤上。
他定定的看着秦桑榆,黑眸里满是执拗,语气坚定:“秦桑榆,没有下次了。”
秦桑榆不想他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不是对错的问题。”谢九纤长浓密的睫羽颤抖,晶莹的泪珠沾染睫翼,像是珍珠凝结在了枝头。
谢九好像陷进了更深沉的泥潭里,再联想到大妖幻境里发生的一切……
秦桑榆抿了抿唇,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谢九察觉她的意图,手臂横穿过她的后颈,揽住她的肩膀,轻松的把她扶起来,他往床里侧挪了挪,正好让秦桑榆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秦桑榆靠在谢九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最后一丝负面情绪彻底放下。
“九九,等我恢复了,你教我几个防身的术法吧?”
谢九皱了皱眉,固执的强调:“我会保护好你的。”
秦桑榆没有反驳,平静的看着垂落的床幔,大脑里闪过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
她声音沙哑疲惫,“九九,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了。”
谢九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其他人,但秦桑榆想做的,他都会尽力帮她。
聊完了沉重的过往,秦桑榆才勉强从压抑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注意到了周围的不同寻常。
“这里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啊?”
谢九垂着眼道:“北地王宫,你昏迷了十天十夜。”
“啊!”秦桑榆激动弹了一下。
她转过身,抬眼去看谢九,嘴唇微动,还没发出声,谢九就看穿了她的问题,没精打采的道。
“西原那边一切顺利,上官简简已经取到四时卷轴,差不多再有两个月,西原局势稳定,他们就能赶来与你汇合了。”
秦桑榆敏锐的捕捉到谢九神情里的不悦。
“他们仨惹你了?怎么这个表情?”
谢九没吭声。
秦桑榆凑近,故意不正经的调侃他:“不是吧?你们真闹矛盾了?是关于什么?说出来让我帮你们调节调节。”
谢九凉凉的睨她一眼,上眼白露出,锐利张扬的攻击性肆无忌惮的冒出来。
他毫不客气的道:“因为你。”
秦桑榆偃旗息鼓了,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十分有眼色的跳过这一趴,转移话题道:“那我们怎么会在北地王宫?”
谢九阴阳怪气的道:“你被心血来潮去西原的北地王女救了,她说她仰慕修仙者,所以给你安排住进了王宫里,我沾了你的光。”
“你怎么回事?从我醒来就不停找茬儿。”秦桑榆捅了捅谢九,直截了当的问。
谢九偏过头装听不见。
秦桑榆只能忽略他的语气,继续问:“北地王女?”
谢九皱着眉回忆:“好像叫,秦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