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榆摇晃着手指,不紧不慢道:“在南州你要救那些妖奴的时候你可是半点犹豫都没有,怎么现在反而优柔寡断起来了?”
叶青回一愣,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灰败低落。
他认真的看着秦桑榆,一字一句的道:“这两件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桑榆毫不犹豫的反问。
叶青回郑重其事的解释:“南州的事牵扯到散修和妖族,人族无法解决,西原的事,完全就是人族之间的战争,我们插手,是不公平的。”
秦桑榆轻轻重复了一遍“公平”。
她目光看向苍茫雪原,慢慢的又呢喃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平静的问叶青回。
“什么是公平?西蒙族崇尚武力,把女人当畜牲,这是公平?西蒙族靠野蛮的侵略,夺走了那枯族辛苦建造的家园,这是公平?人界的散修仗着能除妖降魔,肆无忌惮的压榨百姓,这是公平?那些被抓去强行和人族结合生育妖奴的妖族,那些不被妖族和人族认可的妖奴,他们可曾说过,这不公平。叶兄,你认为的公平究竟是什么?”
叶青回沉默不语。
他的公平是恪守四大仙门定下的规矩,不插手人族之间的纠纷,不牵扯因果。
他在仙门太久了,行事准则已经固定了。
南州的事他义无反顾的插手,是因为他认为牵涉到妖族,就不算人族自己的事,但西原,是真正插手人族纠纷。
哪怕知道他走的是死路,他还是不自觉的守着规矩。
此刻被如此铿锵有力的叩问,他除了沉默再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无忧缓慢的叹息一声。
他悠悠道:“秦道友,不必再多说了,尊重叶兄的选择吧。”
秦桑榆垂下眼,低低的应了一声,悠长的调子里透着不知名的复杂。
“我不知道真正的剑修是什么样的,但一往无前,迎难而上总归不会错的,叶兄,优柔寡断多了,剑意也会被抹平棱角的。”
她越过叶青回,走到山洞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黑衣少年面前,毫不客气的扯了扯他的发带,恶声恶气道:“洞口风最大,你挡在这儿,是要当不要温度、只要风度的装货吗?!”
谢九被她扯得下意识低头,听清楚她的话,啼笑皆非的扯了扯唇,习惯了她嘴里的胡言乱语,已经做到安然处之,心平气和的问她:“装货是什么意思?”
秦桑榆邪恶的怪笑一声,笑得谢九眉头紧锁,才好心的解答:“就是你这种能装的人。”
谢九更疑惑了,还想追问,秦桑榆就伸手摁住了他的唇,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别以为幻境里的事我忘了,我给你记着呢。”
谢九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
他艰难的扯了扯唇,露不出一丝笑意,脸色难看极了。
“你放心,没到抛弃那程度。”秦桑榆伸长手费劲的拍了拍谢九的肩膀,把他的心跳拍的七上八下的。
谢九垂眼,纤长浓密的睫羽垂落,精致漂亮的脸安静乖巧,眉眼间的攻击性和漂亮带来的昳丽尽数藏匿,只剩下干干净净犹如一捧山巅清雪的纯白无辜。
他低声道:“你想要怎么算账都可以,别不理我。”
秦桑榆耷拉下眼皮。
诶哟,用这套对付她,真是学坏了。
她看了两眼少年低眉顺眼的脸,怒极反笑的怒没了。
她绝望的想:她还真吃这套……
绝望的颜控别开眼,彻底没了生气的力气。
“不会不理你。”
谢九黑眸亮晶晶的盯着她。
秦桑榆的下限又低了点,她无力的拖着谢九进山洞里避风,沿路嘀嘀咕咕:“我真是没出息,以前为了活命多拼啊,听到蛇精病直接退避三舍,现在居然开始自己说服自己了,我堕落了,我的灵魂不干净了,我被恶魔勾引了。
我应该抽我一大嘴巴子清醒清醒,然后义正言辞的告诉谢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被关小黑屋的,但我被他腐蚀了,我竟然觉得两个人长期生活在没其他人的地方,也可以接受的,我真是堕落了,我没救了……”
谢九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心情忽好忽坏。
秦桑榆拉着谢九在角落坐下,自我反省一通后,心如止水。
她看了看角落的那枯族首领嘉措和族人,默默呼唤出了丁艺。
丁艺最近已经开始练生灵诀了,虽然进度缓慢,但假以时日,必然能大成。
她茫然的爬出来,不解的看看秦桑榆。
“你看见角落里那几个人了吗,他们就是宣扬男女平等的那枯族,你想为你的创作取材吗?我可以送你过去和他们沟通沟通。”
丁艺愣住,她还以为秦桑榆是想问有关于那枯族的剧情,没想到她是想给她牵线搭桥,让她见识更多。
她心里酸酸涩涩,嘴里磕巴了下,“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秦桑榆一脸理所当然。
“不过……”秦桑榆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你得引导他们多说一点,有关于他们部族的各种习俗啊,制度啊,法律啊之类的。”
丁艺明白了她的用意,信心满满的点点头。
秦桑榆给她竖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