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绵延不绝,野草肆意生长,浅黄、翠绿、黄绿、深绿渐次过渡,直至与天相接。
天地无垠,谢九一身黑衣立于高耸的山崖,浓重的低压隔绝周围的一切,好像被抛弃的孤狼,凄然而悲怆。
秦桑榆费了老大劲儿才爬上山崖,弓着腰在他身后重重的喘气,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精致漂亮的少年慢慢转过身,冷冷的睨着她,眸子里不带任何情绪,陌生而狠戾,透着浓浓的距离感,似是被抽了生机的木偶,不见一丝往日的鲜活。
秦桑榆胸腔剧烈扩张收缩,肺部难受的震颤,肋骨下方疼痛难耐,仿佛有个熊孩子在不停的拿手指戳。
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灼热滚烫,恶心反胃的感觉压迫着喉咙,酸涩的味道遍布口腔。
初中三分半跑完八百米的不适感,秦桑榆阔别多年体育测试后再次在异世界体会到。
真是哔了狗了!
看着她的目光由冰冷到隐含期待,过渡到委屈酸涩,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气恼。
少年步子动了。
秦桑榆知道她必须得说点什么,但一开口,胃部忍耐许久的抽搐触底反弹,恶心涌上喉管,她克制不住,不停的干呕,支撑着站立的力气消耗殆尽,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谢九转向一边的步伐立刻调转方向,径直冲到秦桑榆身旁,也不管自己还在生气了,拉过她的手腕,摁住躁动不安的脉搏,温和的绿色灵气一路抚平所有运动带来的不适。
少年板着脸,语气生硬:“你体质真的好差,就走了这么几步。”
秦桑榆理亏在先,没有辩解,乖乖的任由他的灵力游走全身,呼吸逐渐均匀。
她偷偷抬眼觑着少年阴沉难看的脸色,惴惴不安的打了一通腹稿,还是没想好怎么哄人。
少年见她面色恢复如常,松开她的手腕,起身就要走,被秦桑榆眼疾手快的扯住袖口,紧抓手腕,没有起身。
秦桑榆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叫他:“九九……”
谢九面目极冷,不为所动,伸手要去掰开她的手。
秦桑榆急忙双手并用抱住,不让他离开。
两人拉拉扯扯一番,秦桑榆挂在了他手臂上。
谢九放弃挣扎,静静的睨着她,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不是要为苍生牺牲一切吗?这么大义凛然,管我做什么!”
秦桑榆仰着头,直勾勾的望着他。
这个角度,少女眼中盈泪,倔强执拗,最是无辜。
骗子。
谢九心里的声音这样说。
什么长长久久,什么取回卷轴后,什么合籍大典……都是骗人的。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还是给他做了那些虚妄的承诺,让他牢牢溺死在那个她亲手为他绘制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以后。
他们根本没有以后!
他所害怕的那些阴谋诡计,暗处的潮流涌动,在天命面前,都是如此的可笑。
他以为他把她保护的很好,但其实是她一直在骗他。
谢九漆黑漂亮的眼瞳弥漫起浓重的水雾,狐狸眼边缘通红,像浸染了胭脂,却没有丝毫妖媚,只有镜花水月的破碎。
“秦桑榆,我真希望,在山海秘境时,你就用那把匕首杀了我。”
那个时候就让他死了该多好。
而不是在让他品尝到如此多的甜蜜,以为他能拥有时,突然打碎这些美好,告诉他,都是假的。
没有以后。
没有长相厮守。
只是他活在了梦里。
为他筑梦的那个人不想让他醒来而已。
……
秦桑榆眸子里清晰的漫上恐慌,她抓着谢九胳膊的手用了力,指甲嵌进他的手臂里。
“九九,不是这样的……”
她仓促不安的辩解。
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想骗他。
她只是自私,自私的想拥有幸福。
她以为会有转机的。
只是没想到,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走的是一条注定牺牲的路。
她不想这样的。
“九九,是我自私的想留下你,哪怕知道我们没有以后,我也想自私的过好这最后的时光,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难过。
不要自责。
不要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
秦桑榆的泪水像断线的风筝,接连不断的砸落在草地里,化作一颗颗咸涩的露珠,滋养着干枯的草叶。
谢九单膝跪在秦桑榆身侧,冰凉的指腹拂去她眼睛里不断滚落的泪珠,黑眸里不见天日,死气遮天蔽日。
“不要哭。”
秦桑榆泪眼婆娑的看着谢九空洞无神的眼睛,心口如同破了洞的风窗,酸涩和难过一瞬间淹没了她。
如果在秘境里怀揣着对她的满腔爱意死去,谢九不会露出这副想抓住什么却无能为力的表情。
是她的优柔寡断,贪得无厌,自私自利促成了现在的一切。
她还仗着他的喜欢,仗着他的纵容,仗着他离不开她,肆意妄为,无所顾忌。
现在她终于自食恶果,让她此生最爱的人如此伤心。
秦桑榆的声音酸涩哽咽,颤抖得不像话。
“九九……”
话音出口,她却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还要说什么?
说她会努力改变命运,努力不让自己牺牲,说她原本不是抱着牺牲的念头走上这条路的,说她刚才说的话只是凭空臆测,没有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