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口翻涌而上的堵塞情绪,稳定心神继续获取信息:“人族不是拥有寻求仙门庇护的权利吗?为什么还有除妖司和降魔殿这种听起来捉妖伏魔的组织?”
林羡:“无条件索取总是会让人心里没底,付出报酬求得安稳,这是普通老百姓的共识。”
天上不会掉馅饼,仙门高高在上,看上去大公无私,无欲无求,谁知道他们背地里会不会收取什么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人类对太过神秘的东西总是会无可避免的抱有不安、警惕的负面情绪。
秦桑榆还想着再多问一些,毕竟这可能是她唯一的一次好运气。
一抓就抓了个什么都知道的小喽啰。
却被谢九阻止了。
少年面色冷得像亘古不化的冰山,身上散发着抑制不住的阴郁和杀气。
“这里是哪里?”
明明生气得快要爆炸,问出的问题又理智到了极点。
秦桑榆总算注意到了少年的不对劲。
她想要安抚一下曾经为妖的谢九,林羡的回答就截住了她的话。
“这里是云山观,后山就是妖奴拍卖行。”
蛙趣,道观后山建拍卖行,真是灯下黑。
秦桑榆满心感慨,正想跟谢九分享她的观感,少年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挑衅满满的讥笑。
“傀儡术控制不了你吧,你告诉我们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秦桑榆看着突然变脸的谢九,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谢九却只直直的盯着呆滞迟缓的林羡。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僵硬呆滞的男子无奈的一笑,眼中的空洞褪去,露出真实的情绪,确实是个温良和善的人。
林羡低语:“还是被发现了啊。”
谢九伸手护住往前张望的秦桑榆,满眼警惕的盯着林羡。
出乎意料的是,在被揭穿后,林羡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对他们露出了那种看到救命稻草的目光。
“你们是仙门弟子吧?”林羡的语气笃定。
秦桑榆探头,忍不住搭话:“你想让我们帮你?”
林羡颔首。
秦桑榆实话实说:“可是你师父太厉害了,我们都只是金丹期修士而已。”
林羡摇头:“师父不在菡萏城。”
秦桑榆想了想,还是拒绝:“可是那个面具男我们也打不过啊。”
更别提,那厮还盯上了她。
依那厮能想出用妖奴牟利这种毫无人性的变态法子,要是她被抓住,说不定比那些妖奴还惨嘞。
林羡陷入沉默,大抵没想到这俩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的修士会是俩花架子。
平复许久之后,他才接受了现实,低声请求:“那你们能帮我送一封信吗?”
谢九掀起眼皮就要嘲讽他,却被秦桑榆死死摁住。
秦桑榆爽快的答应他:“好啊,送给谁?”
林羡从道袍领口取出一封信笺,垂目不舍的看了一会儿,才郑重的把信笺递给了秦桑榆。
“请你务必把信送到菡萏城城主府祝新荷祝小姐手上。”
秦桑榆点点头,小心把信收进了储物袋里。
谢九冷着脸问:“怎么离开这儿?”
林羡走到柴房门前,手指轻点门扉的几个位置,金光闪烁,他推开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危险后,对着身后的秦桑榆谢九招了招手。
“二位跟我来。”
柴房门打开,明媚的天光暖融融的笼罩着寂静的道观后院,现世安稳的气息无声的渗入身体。
秦桑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随即想到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妖奴炼狱,这口气就梗在了胸口,怎么也顺不下去。
林羡引着秦桑榆和谢九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上兜圈,谢九眉心折痕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深。
林羡扒拉开一丛野蛮生长的杂草,一马当先钻了进去,秦桑榆想都不想就跟着钻进去,谢九想要薅住她后衣领阻止她进去的手停滞在半空。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阴沉,谢九耐着所剩无几的性子,嫌弃的拍走粘上衣摆的草屑,拧着眉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里钻了多久,只知道太阳西斜,灿金的霞光遍布山峦,林羡才带着她们走到了山脚。
幽僻的山林怪鸟叽喳,林羡破旧的道袍上粘满了鬼针草的球球,梳理整齐的发间也戳了几根杂草。
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形可能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秦桑榆就忍住了调侃的冲动,正经的绷着唇角。
林羡一脸歉意:“不是故意带着两位兜圈子,实在是道观香火不旺,来往人烟稀少,主要下山的路都遍布了那个人的眼线。”
秦桑榆无所谓的摆摆手:“确实当小心为上,理解理解。”
林羡松了口气,郑重的朝着秦桑榆行了一礼,“接下来的路就靠两位自己了,林某就此别过。”
秦桑榆回礼:“林公子告辞。”
林羡捏住腰间令牌,阵法启动,消失无踪。
秦桑榆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弦随着林羡消失而松懈下来,她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去寻身后没太在意的谢九。
视线扫过去——
“噗哈哈哈哈……”
“哈哈嗝……哈哈……”
“不许笑。”
“哈哈哈……”
“哈哈哈唔唔唔!”
捂着嘴秦桑榆也没消停,谢九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松开了她,任她笑了。
他抬手凭感觉的拔出插进发丝里的杂草,拔下来一看,一根枯黄的草弯折成几段,安详的躺在掌心里。
秦桑榆笑够了,才善心大发的拍拍谢九的胳膊,断断续续的道:“……你、哈低头哈……”
谢九满脸躁郁,很是不爽的低下头,把白皙的后颈和柔软的耳垂一同送到秦桑榆的魔爪下。
秦桑榆细心的帮他拂落发间沾染的蒲公英,清理着清理着,视线就不自觉的飘到了白的晃眼的后颈上。
后衣领翘起一个角,露出藏在后颈下的脊骨,骨节清晰,勾着人的视线。
秦桑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节凸起。
少年身体颤了颤,后颈和耳垂迅速窜上靡丽的红。
谢九伸手一把拽住秦桑榆不安分的手,直起身,危险的眯了眯眼,不善的盯着灵魂出窍的秦桑榆。
“你……”刚想好好教育她一通女孩子要矜持,谢九就看到了秦桑榆头发间蛰伏着的野花,小小的,金灿灿的一朵,跟她身上的裙子相得益彰。
秦桑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指腹不自觉的捻了捻,似乎是在回味那时的触感。
谢九盯着她头顶的小黄花。
喉结轻滚。
唇瓣轻抿。
白皙细长的手指微动。
秦桑榆抬头。
被一巴掌拍低。
秦桑榆:“!”
她捂着脑门,不敢相信的瞪着谢九飞快藏在身后的手。
秦桑榆惊怒交加的控诉:“你家暴我?!”
虽然并不疼。
谢九听不懂这个词,但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他藏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青绿色的灵蕴像柔软的糯米团子,慢悠悠钻进指间,小心翼翼的包裹住拢在掌心的小黄花。
灵蕴完成任务,就迅速钻进了少年手指上和储物袋功能相同但明显品级更高的纳戒中。
小黄花拿到手。
但小黄花原本的拥有者就有些棘手了。
谢九头疼的看着眼前有些不依不饶的秦桑榆,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他还没想好怎么哄。
“我……”让你打回来。
“九九,嘘!”
秦桑榆踮起脚,眼疾手快的勾住谢九的肩膀,臂长不够捂住他的嘴,只能又轻又快的用声音代替动作。
谢九很快反应过来,手臂习惯性的揽住秦桑榆的腰,同时周身灵气汹涌,彻底隐匿两人踪影。
相隔不远处的僻静山道上,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人整齐有序的并排站着,在他们前方,有人搀扶着一个个衣着不凡的人走过来。
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就训练有素的抬出一架抬轿,让衣着不凡的人坐上去,随后两人一抬健步如飞的沿着曲折蜿蜒的山路上山。
秦桑榆悄摸摸的传音谢九:“他们不是有化神期的阵修吗?为什么不弄个传送阵?还要用这么原始的方式上山?”
谢九眸色沉郁:“用仙术会被追踪,而且散修大多高高在上,他们觉得凡夫俗子不配享受仙术的便利。”
也是。
秦桑榆想到离开那个囚禁丹修的村寨抵达云山观后明显松懈下来的守卫,大概理解了。
“九九,你想要救那些妖奴吗?”
秦桑榆仰头觑了觑谢九自从听到“妖奴交易”后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想了想,慎重的传音问。
要是谢九想救他们,她就帮他。
哪怕是让刚才费尽心思才逃下山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秦桑榆目光又落在不远处络绎不绝的疑似买家的身上。
这是一个混进去的很好的机会。
眼睛被盖住,隔绝了看过去的目光。
秦桑榆不解的眨了眨眼,眼睫一下一下的扇动着。
谢九清朗明亮的少年音如一股清流流淌进秦桑榆识海,带来一阵干净的风。
“他的族人,不关你事,而且,你打得过化神期的阵修吗?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保住你的小命就够了。”
就是话的内容一点也不真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