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榆拉下谢九蒙住眼睛的手,恢复视觉的第一时间,下意识抬眼去寻他的脸,想要看他的表情来判断他是不是口是心非。
察觉出秦桑榆的意图,谢九眸中最后一丝刻在骨子里的凶戾本能彻底消散。
他眼皮微垂,压住一半瞳仁,倦懒的睨着秦桑榆仰起的脸,没好气的屈指弹了一下她额头。
“看什么看!走了。”
说着他毫不留恋的转身,衣摆扫落几根冒头的杂草,径直朝着与云山观截然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秦桑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又看看头也不回的谢九,忙不迭的跟上了他的脚步,压低声音絮絮叨叨的控诉他粗鲁的行为。
“不救就不救嘛,你弹我额头干什么!不知道扯女孩子小辫子的男生最不可爱了吗!”
谢九抱着胳膊,偏头看着气忿的秦桑榆,唇角微扬,意气风流的眉眼迸出摄人心魄的光采,璀璨耀眼犹如暗夜辰星,令天边绚丽的云霞都黯然失色。
“我没有扯你小辫子!”
少年音轻快明朗。
秦桑榆脸颊漫上粉色,但又不甘心斗嘴落入下风,硬着头皮顶着红通通的脸,不依不饶。
“你弹我额头的行为和扯小辫子的恶劣程度不相上下!”
谢九嗤笑,“你这是强词夺理。”
秦桑榆叉腰,寸步不让:“那我就强词夺理了你能拿我怎样!”
“我能再弹你一下。”
谢九作势抬手,屈起手指靠近秦桑榆。
他弹的不疼,秦桑榆并不怕。
但哪能乖乖让他弹!这事关她的家庭地位,不能让步!要让九九知道,软包子也是有脾气的!
秦桑榆瞪着眼不闪不避的直面谢九靠近的手,大有一种“你弹我我就咬你”的凶样。
看着怪可爱的。
谢九曲起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最终停留在秦桑榆耳边,轻轻的把她乱飞的鬓角理到了耳后。
少年人独有的炙热体温蹭过敏感的耳垂。
秦桑榆错愕的瞳孔微颤,耳垂爆红,大脑宕机,被这突然的撩拨撩得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同手同脚的机械往前。
本意不是如此的谢九也被自己的动作惊了一下,他反应很大的缩回手藏在身后,侧过头不敢看秦桑榆,黑发掩映下的脖颈红了一大片。
……
晚霞太美,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禁不住诱惑,爱意如野草疯长,蒙蔽了大脑,都忘记了御剑飞行,只知道一个劲的闷头往前走。
秦桑榆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小山坡,往下是亮着橘黄烛火的百户村落。
入夜的凉风卷走白日的暑热,带来混着蝉叫蛙鸣的清爽。
山坡上的野花静谧无声的舒展着身姿,一改白日的颓然。
秦桑榆看向身旁颀长俊美的少年,和他商量:“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找个村户投宿一夜,顺便联络一下简简她们打听情况,明日再想办法混入城中?”
谢九抱着手臂,高马尾在夜风中肆意飞扬,黑色发带扬起弧度,时不时拂过他的肩膀。
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格外漂亮,像跌碎了的一整个星河。
“我都听你的。”
不等秦桑榆害羞,谢九又补充道:“以后这种事不必同我商量,你去哪我去哪,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身边。”
秦桑榆看着他诚挚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眼。
睫羽扇动的频率渐渐和心跳重合。
永远啊……
当真是诱人。
秦桑榆弯了弯眉眼,唇角绽开笑容,像山坡上随风摇曳的小白花一样纯良无害。
“好。”
夏夜露水重,走下山坡到最近的村户门前时,秦桑榆的裙摆已经被露水粘湿。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秦桑榆把身上看起来像修士才会佩戴的东西都塞进了储物袋,仔细检查了自己和谢九,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她才上前轻轻敲了敲村户的木门。
门内很快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木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妇人警惕的半张脸。
秦桑榆上前一步,对上妇人的视线,眉眼弯弯,唇角带笑,亲和力满满。
“大娘,我和我夫君今日出城游猎,不小心和家仆走散,在林子里迷路,现下天色已晚,外面更深露重,不知可否叨扰大娘让我们借宿一晚,我和夫君可以付您房钱!我们不是坏人!”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秦桑榆特意露出手腕上质地上乘的玉镯和腰间莹润无暇的玉佩。
大娘犹犹豫豫一会儿,才被秦桑榆纯良的笑容说服,打开了门。
“二位进来吧。”
“多谢大娘。”秦桑榆赶紧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塞大娘手里表达谢意。
大娘推辞:“这太贵重了,给我几枚铜钱就好。”
“哎呀,大娘您就收下吧,我夫君和我身上都没现银,你不嫌弃这些首饰就收下吧。”
大娘推辞一番,实在推辞不过,才收下了玉镯。
大娘家里就只有她和年幼的孩子两人,她收拾干净偏房,抱来两床被子,才回去接着哄孩子入睡。
昏黄的烛火噼里啪啦的燃着,房门紧闭,简陋的屋子里只剩下秦桑榆和谢九二人。
打发走大娘的秦桑榆一回身,就发现谢九直愣愣的站在屋子中间,白玉般的肌肤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秦桑榆走近他,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坏笑。
她踮起脚,倾身凑近谢九,语声揶揄:“夫君?”
那层薄薄的绯色肉眼可见的变浓。
秦桑榆嘴角笑容扩大,她更加贴近他,呼吸几乎擦着他脖颈而过。
“夫君,你怎么脸红得这般厉害?”
谢九偏头想躲过她的调戏,但目光一瞥就发现秦桑榆几乎整个人都快靠他怀里,只靠脚尖支撑着,若是他后退,她极有可能摔下去,便克制住了逃避的冲动,任由她得寸进尺的调戏。
谢九不反抗,秦桑榆更加不知收敛的凑近,伸手揪着他的衣襟,仰着头笑吟吟的招惹他:“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嗯?夫君?”
谢九怕她摔倒,伸手虚扶在她的腰间。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一下羽毛一般挠着他的下巴,弄的他心痒难耐。
虚扶的手指绷起明显的青筋,谢九忍了又忍,实在克制不住,猛地揽住秦桑榆的腰,彻底让两人间若有似无的距离消失。
被死死摁在少年人滚烫炙热的怀抱里,秦桑榆丝毫不慌,青涩的触碰可能会让老流氓红脸,但实打实的近距离贴近只会让她跃跃欲试的想尝尝禁果。
谢九身体绷紧,秦桑榆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他十分不自在。
他抿了抿嫣红的唇,喉结滚了滚。
在秦桑榆眼巴巴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抬手把她摁在了胸口。
秦桑榆的视线再次被剥夺,她不满的挣了挣,随即就被无情镇压。
谢九掌根摁着秦桑榆的后颈,细长白皙的手指压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松松镇压她所有的反抗。
秦桑榆只能憋屈的在他胸口小幅度的喘气。
要不是他压得严实,秦桑榆就上嘴咬他了。
谢九摁着不安分的心上人,坐怀不乱甚至还想教育她“矜持点”,但又想起秦桑榆说“他说话像他爹”时的口吻,这话立马偃旗息鼓。
不等他组织好言语,胸膛就微微震动,传来秦桑榆闷闷不乐的嘀咕。
“明明在宗门时还不依不饶的要名分,怎么下了山比黄花闺女还守贞?”
谢九:“……”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的压低嗓音恐吓无法无天的秦桑榆:“你确定现在要我?我若与你云雨,绝不止于肉|身。”
还有识海……
里里外外的每一寸,都得染上他的气息。
秦桑榆:“……”
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吗?!
听着谢九隐忍沙哑的少年音,秦桑榆不忍心打破少年心中对于纯洁爱情的美好向往,故作迟疑的安静片刻,旋即更加往少年怀里贴了贴,作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谢九得意的轻笑一声,热气拂过秦桑榆耳畔。
“怕了?下次就别这么撩拨我。”
秦桑榆配合的点点头。
心里满是不屑。
就凭她纵横车文这些年,到时候谁怕谁还说不定呢!
……
秦桑榆在床边坐下,取出联络上官简简的传音符。
符纸燃尽,对面无任何回应。
秦桑榆又用了一张,仍是如此。
这种情形,秦桑榆不久前还经历过一次。
她眉心皱起,面色凝重的看向一旁坐在桌边倒水喝的谢九。
“九九,我联系不上简简。”
她心下不安,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你说,简简她们会不会也被无脸男那伙人抓了啊?”
谢九只在意秦桑榆的生死安危,其他人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若是她在意的人,他愿意爱屋及乌。
他思考两秒,否定了秦桑榆的猜测:“不太可能,依照林羡的说法,他们抓的是炼丹师,而且他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就算硬碰硬,那伙人也不一定能在他们手上讨到好,更何况劫丹的事,他们不会想节外生枝,大肆宣扬的。”
秦桑榆摸着下巴,“说的也是,那我再试试能不能传音给叶兄和无忧。”
她重新取出传音符,传音给叶青回。
符纸燃烧殆尽,灵波流转,传来对方又惊又喜的声音。
“秦师妹?!”
“是我,叶兄。”
叶青回很快冷静下来,有条不紊的了解情况:“秦师妹,你现下在何地?可知是何人掳走你?”
秦桑榆想了想这几天惊心动魄的经历,语气沧桑:“此事说来话长。”
叶青回十分捧场:“那你长话短说。”
秦桑榆正要滔滔不绝讲讲她这些天的经历,但临到嘴边还是惦记着上官简简联系不上的事,临时改口:“这个等下再跟你详细说,你先告诉我简简如今情况如何?为何我用传音符联系不上她?”
叶青回没觉出秦桑榆语气中的担忧,冷静陈述:“简简姑娘挺好的啊,那天早上我们发现你失踪,简简姑娘用机关鸟一路追踪灵气波动,我们追到了城主府。
为了入城主府一探究竟,她就暴露了南州王姬的人界身份,现下在菡萏城城主府中。她没事,至于为什么传音符联系不上,可能是城主府有什么高人设的法阵吧,我前日潜入城主府时便在城主书房发现一个法阵。”
又是法阵!
秦桑榆和谢九对上目光,眼中均染上凝重。
她想了想,加快语速言简意赅的和叶青回说明了她这边的情况。
末了,她严肃道:“城主可能也和这伙人有勾结,你想办法告诉简简,让她尽快撤出城主府!”
信息量太大,叶青回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他旁边的无忧老成的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叶青回沉默良久,最终迟疑的问秦桑榆:“妖奴的事,确认无误吗?”
“未亲眼所见,但极有可能确有此事。”
叶青回沉沉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林羡的信,明日你带来给我,我知道祝小姐的居所,可通知简简的同时也顺手带给她。”
秦桑榆爽快应下:“行,明日巳初城门口见。”
叶青回:“好。”
传音断开,秦桑榆却没其他动静,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动作久久不动。
她回忆着刚才传音的全过程,面色越发凝重。
“怎么了?”谢九侧目而来。
秦桑榆悠悠叹息一声,头疼的盖住脸。
“我在烦恼队友太有正义感了怎么办。”
谢九不解:“什么意思?”
秦桑榆摆摆手没有多说,翻身钻进被子里,几三下裹成一条毛毛虫,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坐姿挺拔的谢九。
“九九,别喝水了,来困觉。”
话题转得生硬且石破天惊,谢九一口水没咽下去,呛咳几声。
“不、不了。”他声线不稳。
考虑到少年情窦初开,秦桑榆想着循序渐进:“纯盖被聊天,不做什么也不行?”
谢九还是无情的拒绝了她的邀约:“天热,下次吧。”
下次约等于不答应。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秦桑榆长叹一声,不挣扎了,一个人躺床上睡了。
……
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轻浅均匀,谢九灭了烛火,在草席上盘腿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