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的眼睛生得可真好看,不过,这眼神太凶了,我都有点害怕了呢,哈哈哈。”
马志才狞笑着,甚至还伸手恶意的拍了拍段镜被废掉的右手。
段镜除了痛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没有去理会马志才的嘲弄,目光直直看着火海,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麻木。
“放了淮允,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段镜模糊间回首,见着段时挥剑而来,与这些人殊死一搏。
少时,段镜不爱习武,但他天赋异禀,是段家上下最有希望将九曜阙练至第七重的人,兄长每日为了他的功课都十分苦恼,对他浪费天赋而恨铁不成钢,他还时常与兄长抬杠,惹兄长不快。
分明兄长才是最刻苦用功之人,可他轻轻松松就能追上兄长,兄长却不曾因为比不上他而气馁,反倒更刻苦练功。
如今,又是兄长挡在了自己身前,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他段淮允,何德何能,值得兄长为他如此拼命。
“傻子,你为什么…要回来。”
明明,他都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啊。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眼前漆黑一片,段镜最后一眼里,只看见兄长满身是伤的倒在血泊之中,为了不让他们追上自己,段时撑着剑自血泊中又艰难站起身来,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射向他的利箭。
“不……要!”
谢劲飞看着这一幕,心狠狠的一颤,眼见着段时已死,马志才又要派人去追杀段镜和徐则贵,他猛地出声制止:“住手!别追了!”
马志才不可置信的看向谢劲飞,气得面目扭曲,他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忘了,主子要他还有大用。”
“你主子那里你自去交代,我只关心自己应得的,段家人我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与我无关,但今日,你们敢再追上去,我谢劲飞,马上就能让他死。”
谢劲飞冷笑一声,手中的刀赫然出鞘,直直横在马志才身前,锐利的刀身倒映着火光,他不可抑制的咽了唾沫,只得咬牙道:
“算你狠,不过,就算你帮了段淮允又如何,主人手眼通天,任他逃去了哪儿,都能被主子抓回来。至于你想同他再堂堂正正打一场,我劝你也别做梦了,他的手已经废了,就算勉强能用,也不过能应付生活,提剑是不可能的,而且……”
马志才顿了顿,随即阴测测的笑了:“他的武功留着没什么用处,毕竟,他以后只能做药人了,被放干血死,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段家书房里有一道通往府外的地道,徐则贵将段镜放进地道后就离开了,他要为段镜断后,就要引开追兵,不能让人找到此处。
书房里狼籍一片,明显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徐则贵只扫了一眼,不太放心,但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咬了咬牙,匆匆离开书房。
待他走后,一道清俊的身影自帘幕后走出,这里还未被火海吞噬,苏喆本想在大火蔓延至此之前找出九曜阙就离开的,但他没想到竟会意外的发现段镜。
想到慕容鸿交给自己的任务,苏喆眸中闪过一抹挣扎,他不想苏宁受到伤害,可是让他将段镜交给慕容鸿也是断断不能的。
苏喆叹息一声,他回忆起方才徐则贵打开地道时的场景,径直走向书案前,伸手转动起案上放着的玉雕。
地道缓缓打开,苏喆见状不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入目便见着身穿红衣,狼狈不堪,满脸都是斑驳血迹,紧闭着眼的段镜。
苏喆愣了愣,目光往下移,发现段镜右手腕上有道十分狰狞的伤口。
“右手被废了吗?”
一个剑客,断了经脉,等于被废了武功。
苏喆看着段镜那张尚且还算稚嫩的脸,赫然想起了自己还年幼的弟弟。
再过几年,苏宁也该长成这般大的翩翩少年了吧。
“九曜阙我没找到,却也无力阻止这场悲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你离开这里。”
苏喆轻声说着,眼里带着淡淡的惋惜之意,他俯身将段镜抱起,径直离开了地道。
地道通往的地方是隔了一条街的东方府,位置离东方府后门不远,藏在一口枯井里,根本无人注意。
苏喆将段镜放在枯井中便施展轻功离开了,他很清楚,外面到处都有人在找段镜的下落,只有在这枯井中才是最安全的。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段镜被一滴滴雨水砸在脸上给惊醒了。
他挣扎着起身,入目火光一片,哀声遍野,他仿佛间见着爹娘和兄长都惨死在了眼前,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兄长!”
记忆停在段时为了救他而惨死的那一刻,段镜心中骤然紧缩,他艰难的大口大口喘息着,雨水渐渐变得密集,模糊了视线。
血色褪去后,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杂草丛生,狭窄沉闷的枯井,右手处的伤口被雨水淋湿,传来钻心的剧痛。
可武功被废比不上亲人逝去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