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镜眼眶发红,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他又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徒,眼前这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段家今日遭此大劫,或许就是因为他一人之过。
“兄长,他是冲着我来的,你跟徐管家先走,我随后便来,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段时怎能留他一人,正要拒绝之际,段镜冲身后的徐则贵使了一个眼色,段时便只觉得身体一僵,已被徐则贵点了穴道。
他气得目眦欲裂,身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上的蓝衣,徐则贵连他的哑穴都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段镜提剑独自应对谢劲飞。
段镜强行倒转运功,只能凝聚三成内力,对上谢劲飞,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所有内力灌注在剑身上,使出了同光剑法。
如耀阳般的剑法在夜幕下亮如白昼,谢劲飞微眯了眯眼,挥刀挡下剑招,可这招威力巨大,虽内力不济时使出,也非同小可,稍不注意,剑气便擦着他的脸划过,一道伤口瞬间出现在他的右剑上,鲜血瞬间溢出。
那剑气还能回旋,谢劲飞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肩,那里不知何时被剑气扫过,衣袖割裂,伤口暴露在外,深可见骨。
“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中毒的情况下伤了我,段淮允,你真令我感到意外。”
谢劲飞的中原话说得很标准,段镜根本听不出他会是西域的人,以至于从未怀疑过他就是那个西域狂刀谢劲飞。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同光剑法耗尽了段镜的内力,但也为徐则贵带走段时拖够了时间,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落华,软剑脱手而落,当啷一声坠地,人也无力的半跪下来。
有人见状小心翼翼上前,试探性的拿剑鞘戳了戳段镜的肩背,发现他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大喜,几人立马上前桎梏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将他压到谢劲飞身前,向他示意。
“这人怎么处置?”
谢劲飞随意扫了一眼:“会有人来把他带走的,你们看好了便是。”
他说罢,抬眼看向段府内宅,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段府上下火光冲天,厮杀震天,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火海下是蜿蜒的血水。
“这火,放得好啊。”
段海和金潇的尸首也已被大火吞没,段镜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这里有段家上上下下将近五十八口人,今日皆命丧于此。
他不知为何这些人会留下他的性命,明明他该随着爹娘和段家人一起去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段镜口中喃喃着,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他的眼眶干涩发红,却始终流不出泪来。
他的生辰正好是十五,圆月高悬,孤高寂冷,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这场大火烧光了所有线索,也将段家上下五十八口人,全烧了个干净,只留下灰烬残骸。
段镜早已万念俱灰,他浑浑噩噩的被人压着跪下,但刻在骨子里的傲气,让他绝不向仇人屈服,膝盖始终不肯弯下去。
眼前闪过一抹耀眼的金色,比火光还来得耀眼,段镜眸子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抬头看去,入眼的,是熟悉的衣饰。
“金褛流云衫。”
是全真门的人。
“落华公子一手剑使得真是出神入化,主子很是嫉妒,料想你也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段淮允,今日该是你最后使出飞花剑法了,哈哈哈。”
那个全真门的弟子猖獗大笑起来,眼中是段镜看不懂的忌恨和怨毒。
谢劲飞闻言却是狠狠皱了皱眉头,不悦的看向说话那人:“他的手废了,以后谁跟我打。”
“不是说,留他一条命吗。”
“笑话,主子可没说留着他的武功,这人太过棘手,一旦让他有机会翻身,你以为,他拼死抵抗下,杀不了你吗?”
谢劲飞却是畅快一笑:“只要能打赢我,为此丢了性命,又有何妨。”
“回去告诉你主子,答应给我的东西可别忘了。”
段镜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讯息,他紧咬着下唇,被扣着的手不安的搅动着,想要挣脱身后之人的束缚。
察觉到他的反抗,全真门的马志才立刻回身一脚踹在段镜腿弯处,骨头错位之声响起,段镜顿时疼得煞白了脸,却还是咬牙直起身,即使右腿已经疼得开始发颤。
“来人,按住他。”
马志才交代一声,很快有人上前压着段镜,不让他动弹分毫。
已经预料到马志才想要做什么,段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志才拿起刀挑断了自己的右手经脉。
剧烈的疼痛一直蔓延至心口,手筋被废,即使无人桎梏着他,右手也只能无力的垂在身侧。
段镜疼得眼前发黑,他看着马志才狰狞的对着自己笑,那笑可真刺眼,让人想要将他的眼睛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