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暗道很窄,跳下去后几乎直不起腰,花荣和宋时镜只能弯下腰,摸黑慢慢往前行。
他们走了大概有三丈远,就听见一个小孩儿的惊惶胆怯声。
“你们是谁!不要过来,我…我有刀的!你们不要过来!”
那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他刚哭过,声音略带沙哑,语调仍在抽噎着。
或许是太过害怕了,他没坚持多久,就嚎啕大哭起来。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娘…我娘她快不行了,求求你们,能不能…不要杀我,能不能救救…救救我娘,呜呜呜。”
“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杀你。”
花荣语气很轻,他生怕惊吓到这孩子。
程进宝听他说不会杀自己,哽咽着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哭嗝,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先出去吧。”
宋时镜面无表情说着,转身从狭窄的暗道里往外走去。
他没有那个胸襟,去善待该是他仇人的儿子。
他的确很想找到程珂,也存了要杀程珂的心,而如今在他眼前的,便是程珂的儿子。
他该杀了这孩子的,父债子偿,不是吗?
可稚子无辜,他不想手上沾染上无辜者的血,更不愿沦为自己都厌弃的人。
程进宝是被花荣抱出去的,他本想把那个女人也带出去的,可他探了她的脉,人已经死了,身体仍带着余温,想来刚咽气不久。
没等来自己的母亲,程进宝眨了眨眼,眼眶里又涌出泪来。
“我娘她…是不是已经…离开我了。”
家中遭逢大难,就算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该懂的也都懂了。
看他小脸上满脸泪痕,却没有任何表情,灵动的大眼哭得红红的,年纪这么小,因为亲人的离去,被强迫着长大。
花荣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嗯,你娘她,离开了。”
“所以,你可以告诉哥哥,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些人又为何要杀你们。”
程进宝抽泣着,吸了吸鼻子,他抬起小手擦掉眼角的泪痕,盈满泪水的眼直直看着花荣。
他哽咽道:“那些人…看起来很凶,他们要…找我爹,可是爹爹…一早就出了门,一直都没…回来,他们就…发了火。”
“我本来和娘…在偏房,娘听见动静,就带着我…藏进了地窖里,可娘说…要出去看看…祖父祖母,然后就没有…回来过。”
“我等他们走后,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好多血,娘身上也流…了好多血。”
“我怕那些人会…再回来找爹,就,就带着娘…藏了起来。”
他断断续续说完,难过得皱紧小眉头。
许是得知自己已经得救了,程进宝紧绷一天的心弦彻底松懈掉。
他本就只有五六岁,自从家人被屠后,他就一直藏在暗格里不敢闭眼休息。
一番话说完后,便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花荣见人睡了,正要俯身将他抱起,窗外突然射进来六枚飞镖,直直向着他而来。
与此同时,枫越的声音也自院内传了进来:“主子!有人来了。”
花荣拂袖以真气将那些飞镖甩飞出去,他眸光冷凝,迅速抱起程进宝,冲宋时镜道:“他们恐怕是为了这孩子而来,决不能让他落入别人手里。”
不管这孩子是否知道程珂的下落,他也会是引出程珂的棋子。
宋时镜自然清楚其中利害,他只能暂且放下仇怨与成见,保护好这个孩子。
“你带着孩子先离开,这里交给我。”
花荣听后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冲宋时镜咬牙切齿道:
“宋时镜!你疯了吗!他们来了多少人尚且不知,你的眼睛还没好,身上还有伤,就凭你,你拿什么和人打?”
宋时镜却并不在乎:“拿我这条命。”
花荣简直被气笑了:“好好好,你好得很,宋时镜,等脱身后,我再同你算账。”
他没有再提这话,而枫越也很快冲进来护在了两人身前。
“主子,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花荣却反手将孩子扔到了枫越手里,并沉声叮嘱:“枫越,你先带着这孩子走,我们留下来对付他们。”
枫越:“………”
枫越:“不是,恕属下恕难从命。”
开玩笑,他怎么敢丢下主子,自己跑路。
花荣无情的嘲讽着:“你的功夫,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枫越:“………”
院里很快齐刷刷出现了二十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刀剑,露出的双眼里皆满含杀意。
“不想死的,就将那孩子交出来。”
宋时镜轻笑一声,抬手将枫越推到身后,对院中的黑衣杀手们说:“我若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