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二层依旧是一片寂静。
她刚转过第二节楼梯,就见一个与楼梯扶手一般高的小女孩站在出口,用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望着她。
饶是伊芙身经百战,也不得不猛地停下脚步,握紧枪柄。
“你在等我?”伊芙冷声问。
骤然听到人声的女孩微微一惊,松开了扶手,后退两步,胆怯地嚅嗫道:“我听到下面有动静。”
这是伊芙进入疗养院以来,第一次遇到能交流的人。
她放缓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来找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院长吗?”
“对,院长。”
“院长住在最高处。”
“你能带我过去吗?”
女孩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过去。”片刻后她像想出了办法,声音有了几分雀跃,“我带你去找我哥哥吧。哥哥是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负责人。”
女孩转过身,熟门熟路地拐向北侧的走廊。
她走出几步,担心伊芙没有跟上来,又放慢脚步。
之后,伊芙发现她始终控制在自己身前3步远的位置,证明她的听力极其敏锐,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
穿过北面长廊,走到东面,她推开了第一扇房门。
干净整洁单人间的窗前,一位身长玉立的青年望着窗外。
伊芙眉头微皱,跟着女孩快步走到青年背后,发现窗外并非悬浮车停泊的位置,但是铺满落叶的地上有一道很不起眼的、被悬浮排气装置吹出来的痕迹。
女孩拽了拽青年的衣角,青年回头看到伊芙,俊秀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惊讶以及猜中结果的释然。
这是一位儒雅的东方青年。
他双眸清澈明亮,犹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温暖人心的微笑,仿佛眼前破败的疗养院在他眼中是阳光明媚的花园。
“你好,我叫孟澜庭。你是新来的病友,还是客人?”
孟澜庭的声音犹如深夜中潺潺流淌的溪流,轻柔而舒缓,带着温和的善意。
伊芙在众多任务中见惯了牛鬼蛇神,早已看破这些红粉骷髅,不为所动道:“我叫伊芙,来这里找东西,估计你们院长知道。”
孟澜庭凝视着她的脸,说:“伊芙小姐,院长住在最高处,但是没人知道如何到达最高处。只有院长想要出来时,这里的人才能见到他。如果你想见院长,可以暂且在这里住下。”
“我等不了太久。”伊芙拒绝道,“这栋建筑应该只有四层。”
“是的,既然你已经进来了,可以让小奈带你参观一下二层和三层。”孟澜庭说。
“好的,哥哥。”小奈脆声答应道,“伊芙小姐,您想从哪里看起?”
小奈说完这句话,忽然侧头朝向门外,不知道听见什么,径自跑了出去。
小孩子好奇心重,而且这里又是她的地盘,不会有危险。
伊芙没有跟出去,而是看向孟澜庭,迟疑问道:“生活在这里的人身体都不太好吗?”
孟澜庭点了点头,介绍道:“大多数如此。如你所见,这里是疗养院。住一层的人是肢体障碍,我们二层是瘫痪病人以及五感有缺失的人,三层多是心理或精神出现问题的人。四层则收容了最为严重或特殊的病人。
“除了病人,病人家属偶尔也会住进来。但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被家人抛弃,无法融入环境中。因此有亲人随行的并不多。
“你上来时应该见到一层的负责人了吧,他也是一位健全的人。”孟澜庭看着伊芙道。
“没有。”伊芙摇头。
孟澜庭眉心微皱,“那位冯大哥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认真负责。这里有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一层会承担一些保安的职责,他既然没有拉响警报就让你上来了,不可能没见过你。”
这时小奈跑了回来,走到孟澜庭面前说:“冯叔叔说,这位姐姐虽然闯了进来,但是很有礼貌地说明了来意,所以他就没惊动大家。”
孟澜庭恍然点头。
伊芙正要离开继续向上寻找所谓的“最高处”,走到门口时,听到孟澜庭叫住了她,“伊芙小姐,请问刚才电灯忽然亮了,与你有关吗?”
“我试着合上了电闸。”
“你懂电路?”孟澜庭眼前一亮。
“懂一点。”
孟澜庭含笑道:“如果我找到了你需要的东西,可以请你帮忙修好电闸吗?”
用一个简单的任务置换一个麻烦的任务,伊芙当然同意。
“可以,我需要的是一支核芯管和一张唱片。”
孟澜庭无声重复着后半句话,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小奈拉了拉伊芙的衣角,“伊芙小姐,我带你上楼。”
伊芙周到地对孟澜庭说一句“再会”,跟着小奈走出房间。
“我们要绕回刚才的走廊。这一路比较黑,我牵着你的手吧。”小奈说着停下脚步,用小小的手握住了伊芙的手。
小奈只有七八岁,举手投足间乖巧可爱,充满小孩子特有的温柔,让伊芙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少与小孩打交道,尤其像小奈这种娇弱的小孩。
因此牵起小奈时,完全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身负异能!
女孩微笑着扬起头,那双可怖又天真的纯白眼眸正巧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伊芙不动声色地更加警惕起来。
这时,外面起风了。
一股陌生而危险的气息在庭院里打着旋,从观景窗的缝隙里带着呜呜啸音钻进走廊。
又是那种感觉,充满不详,却并无危险。
这很矛盾,除非那位院长强大且无恶意?
不,这也说不通。
伊芙作为A级异能者,对危险的感觉非常敏锐,只要比她强大,不管有没有恶意,都会触动她的警觉。
但这次不一样。
这家疗养院的水比她预想得还深。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与白朗曾提到的、她隐藏的过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