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艾玛一向很相信伊芙的判断。
营地的食堂虽然主要是合成食材,但在普通市民看来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正餐。这里每天的肉蛋奶充足供应,蔬菜也是新鲜的。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干调查员这一行,也是为了这里的伙食。
食堂门前只有两个刷手环打卡的终端,现在是高峰期,需要排队进入。
站在人群中,那些探究的、打量的、轻蔑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更加集中,连艾玛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别理他们!”艾玛一边刷完手环,一边回头对伊芙再次强调。
伊芙应声“好”,手环刚触到终端,就响起一声警报——“未检测到权限”。
她心中已经感觉到不对劲,重新试了一次,刺耳的警报声再次传来。
这时身后的嗤笑声更加明显了。
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队友陆续走到食堂前,看不惯等着看戏的坏家伙,呵斥了他们几声,又低声告诉伊芙,让她去队长杨凯旋的办公室问问。
“我和你一起去!”艾玛忿忿道。
伊芙朝她摇摇头,“没事,我能处理。”
她安抚了艾玛,独自向办公楼走去。
整个调查员营地充斥着旧历20世纪九十年代的学校风格,除了橡胶跑道的训练场,还有低矮的宿舍楼和办公楼。
这里能体现新世纪科技的,只有配备的手环和仓库里限额的电磁脉冲枪,哦,还有宿舍那台电子秤。
与一墙之隔的赛博城市——深水市,天差地别。
可就在这么个仅够温饱的地方,各种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层出不穷。
敲响队长专用办公室的门,看到杨凯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时,伊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被开除了。”杨凯旋昂着头,得意洋洋地看向在对面坐下的伊芙。
“上面说了,现在觉醒的异能者越来越多,我们要组建一支更有实力的队伍,普通人会慢慢离开危险的一线工作。”杨凯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也是个普通人,但是再有一个月,到了年底我还要再升一级。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伊芙冷漠地盯着他。
“因为我有能力。而你,伊芙·勒斯,要懂得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建队以来,你是第一个没有犯错就被开除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从现在起你存在在队里就是一种错误。”杨凯旋倚着靠背椅,畅快地笑道。
“不过,我们调查队算得上半个铁饭碗,大家伙都是用命挣钱,到头来不会不给你饭吃,省得寒了其他人的心。我特意帮你向申请了两个岗位,自己选一个。”
杨凯旋把两份文件甩到她面前,这是两份《转岗同意书》。
一个岗位是调查队的清洁工,月薪1000信用点,做六休一,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顿的营养膏。
另一个岗位是位于废土、距离深水市200公里外某驿站的管理员,月薪1500信用点,上班不用打卡,每周会收到一次补给,没有休日和工作日的区分。废土之中的驿站往往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孤独而危险。
以工资而论,略高一些的管理员也不过是伊芙现在收入的十分之一。
《转岗同意书》上已经填好了她的个人信息,只差她的签名了。
“选好了赶紧签字。”杨凯旋催促道。
杨凯旋把笔扔给她,签字笔划过桌面,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伊芙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懒得旁生枝节和无聊的人生闲气,大度地弯腰捡起签字笔。
直到此时,她还顾念着在调查队生活的七年,不想闹得太难看。
不料杨凯旋在她头顶上凉凉地送上一句:“原来你也能低头啊。”
伊芙起身的动作微微一滞,脑中似乎嗡的响了一声。
但她早已不是5岁,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随后直起身,按出笔尖,在两份《转岗同意书》各打一个大大的叉。
她盯着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放缓的语速中含着狠劲,说:“我都不选。”
她的眼神透着平静的凶光,整个人像一匹遇到了敌人的孤狼,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不再藏着自己的獠牙。
杨凯旋色厉内荏道:“反了你了,你要干什么!”
“你要再废话,”伊芙的表情又冷下两分,饶有兴趣地指着窗外挂着深水市深绿银蛇旗帜的旗杆,“我就把你挂到那上面,供人瞻仰。”
杨凯旋自认实力在队里普通人中数一数二,可此时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惧意。
伊芙·勒斯快被他逼得无路可走了,难免狗急跳墙,有几分不要命的疯狂也属正常。杨凯旋安慰着自己。
但他到底没有再耍横,只对着伊芙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喊几句:“你等着,下午我有空了再处理你的问题!滚回你的宿舍去,否则别怪我不给留最后的脸面。”
随后,冷哼一声,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解决不了一个刺儿头?
眼下更重要的是,今天上午深水市的执行官大人要来营地视察,他必须亲自接待。
他本想在此之前打发掉伊芙·勒斯,给执行官留下一个办事利落的印象。
现在嘛,虽然有些波折,但他已经“开诚布公”地和勒斯谈过了,而且开除她的决定已经通过正式审批,她的各种权限都被抹除了。
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杨凯旋把这件令他恼火的事暂时丢到一旁,心无旁骛地准备各种可能会让执行官大人对他留下好印象的汇报文件。
半小时后,五辆黑色专用悬浮车停在营地门口。
那位执行官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