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男女不同席,但午膳时只有他们两对祖孙,且过小年原本讲究的便是团团圆圆,若拘于规矩未免过于刻板,两个老太太心中早有别的成算,午膳时便没有分桌。
膳桌上,沈湫时咬到一个包着硬币的饺子,常老太太说,这是明年有大好的事等着她了。
沈老太太听了,也笑笑点了点头。
午饭后,常砚青提到早上从常府坐马车过来时,经过淮阳河边,看到好多老百姓在河边用木板制作冰车,一人在前引绳,二三人坐在板上,行冰如飞,甚是好玩。又说自己对建宁不熟,不知沈老太太可放心让沈湫为他做半日向导,见识见识这北城风光。
沈湫时不忘上次答应常砚青的请求,要带他去北岭湖看冰嬉。因此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沈老太太,软软糯糯道:“祖母,上次砚青哥哥送了我几块伽南木,我答应了要带他去淮阳河上看看冰嬉,您说的,君子不可言而无信。”
两个老太太相视一眼,慈爱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沈老太太点了点沈湫时的鼻子,笑道:“可你不是君子呀,你是个小女子。”
常老太太也补了一句:“还是个调皮的小女子。”
沈湫时眨了眨眼,俏皮道:“小女子也要言而有信。”
两个老太太被她逗得大笑,常砚青抬头间,眼神里也是满满宠溺的笑意。
结果自然如了她的意,沈湫时遣人去林氏院里问沈湫芸是否同去,她嫌天冷拒了,于是沈湫时便同常砚青,两辆马车在未时赶到淮阳河边。
正逢冬至,北岭湖这几日设了个冰嬉赛,沈湫时他们到时,湖边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十分热闹。
人太多了,又有许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常砚青怕沈湫时被冲撞到,看了一会,便让小厮去定艘拖冰床。
拖冰床类似冰上游船,可沿淮阳河游一圈,尽览京城冬日风光,虽然是老百姓的营生,但价格也不低,坐的人并不是很多。小厮很快便跑回来说订到了,于是他们几人便挪步西边淮阳河。
沈湫时向来怕冷,又想着冬日游湖必定更冷,全身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圆滚滚,还嫌不够,脖子上被围了一圈白茸茸的狐皮围脖。因是白日出门,青芽还是为她戴了帷帽,倒是看不清模样。
冰床上可坐四五人,沈湫时与常砚青分别坐在两侧,青芽也跟了上来,坐在沈湫时后面。
数九寒月,他们坐在冰床上,行走在晶莹剔透的冰河上,河两侧树梢上堆满了银条,日光一照,周围的一切都闪着冰花的光亮。
树木暂时停止了生长,河流也不再流动,整个都城从来没有那样安静过,那种静寂纯洁的美,让人过目难忘。
水面结成厚厚的冰,原先流动的河水停滞下来,仿佛一面水镜,清澈见底,日光照在冰面上,水面冰花雪纹晶莹剔透,又在日光的照射下,冰粒闪闪发光。沈湫时盯得久了,忽觉眼睛一阵疼痛。
上了冰床,沈湫时为了更好地观赏美景,将帷帽撩了一角起来。常砚青观赏美景的同时,也一直在关注着她,见她颦了颦眉,眼睛眯了咪,睁开时,睫毛边闪着泪珠,便知道是盯着雪看太久了。
见沈湫时再睁眼时,还傻傻地盯着湖面,常砚青一时情急,双手将她掀起地帷帽放下。
透过帷帽,常砚青隐约可以看到沈湫时正抬头疑惑看着他。
她那双微挑的挑花眼还盈着泪珠,脸庞比四周的雪还要白,明明不施粉黛,唇色却自然嫣红,五官明艳照人,像是掉在雪地里的雪妖,干净到极致,摄人到极致。
即使隔着帷帽名,常砚青也觉得心口被重重一擂。
他收回手,把眼神挪开,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忘记提醒你了,冬日看雪,切不能盯着看太久,看久了眼睛容易被雪灼伤,刚刚见你眼角含泪,想是被雪光灼到了,可能还会流一会眼泪,晚上回去让你身边地人用热布帮你敷一下,明日就能好了。”
沈湫时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戴着帷帽,又低着头,常砚青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虽乖巧地点头,嘴巴却抿了抿,又想看四周的景色又不敢看,不禁觉得好笑,便说道:“景色还是可以看的,但是别把帷帽掀起来了,隔着光不那么伤眼些。”
沈湫时被看中心思,视线往上挪,见常砚青叮嘱小孩一样叮嘱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弯着眼笑了笑,指了指岸上一座装潢华贵的酒楼:“砚青哥哥,你看那那海云楼,你知道那里最好吃的是哪道菜吗?”
海云楼是建宁有名的酒楼,里头师傅来自天南地北,无论你来自哪个地方,总能在里面吃到地道的家乡菜,但公认做得最好的,除了建宁菜,便是临安菜系了。
“糖姜蜜蟹。”常砚青虽然不知她怎么把话题引到吃的,却顺着她的话讲了下去。正好前几日好友在那设宴为他接风,他听好友介绍过,因此语气里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