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倒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她低着头缩在一边,正襟危坐,丝毫不像个被挟持的人该有的反应。
他猜不准她有没有认出他,存了试探的心思,冷冷道:“沈湫时?”
沈湫时没想到自己已经刻意减弱存在感,仍然躲不过这一劫。
她硬着头皮慢慢抬起眼眸,看向他,眼里尽是迷茫和疑惑。
只一眼,陆衡便知道,沈湫时已经认出他了。
既已认出,便无须隐藏,他直接把脸上的黑布一扯。
沈湫时看着他抬起左手,似乎料到他下一步动作,在内心绝望一喊:不要扯不要扯。
可惜,他没有听到她的心声,下一秒,陆衡整张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
好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前世轨迹,什么没有后路。
她已经一眼看到自己的结局了,那就是死在陆衡手里。
罐子已摔,没有任何顾虑的沈湫时顿时泄了气,坐姿也松散了些,只是仍然靠在外侧不敢挪动。
想通其中关节,陆衡隐隐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倒是机灵,这么小便懂得趋利避害,大概是怕自己会杀人灭口,愣是装作不认识他。
又在被他揭穿之后,破罐破摔,紧绷的身体突然泄了气般,不再坐得那般拘谨,甚至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埋怨?
只是他已无暇同她解释,他右肩中了一刀,此时毒性隐隐发作,又失血过多,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外面霹雳一声,春雷响起,闪电透过窗帘,车内亮了一瞬,沈湫时借机看清陆衡的神色。
陆衡今日着一身黑色束身锦衣,脸上虽无甚表情,眸底却深沉如冬夜,带着料峭冷意,幽幽望来之时,眼神比他腰间佩戴的长剑还要冷厉。
他昂然端坐,深邃肃穆,若不是周围浓郁的血腥气和他略显苍白的唇色,她甚至都不知道他身上受伤。
马车颠簸,陆衡突然闷哼了一声。沈湫时心中叹了一声,终究无法假装看不见他的伤口。
毕竟上辈子他也帮了自己许多忙,此时见死不救,她属实做不到。
陆衡虽眯着眼,却依然十分警戒,见马车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声,稍稍睁开了眼。
沈湫时将装着应急药物的包裹取了出来,借着淡淡的月色看了看里面放的瓶瓶罐罐,歪了歪头,不知道哪一瓶才是止血的。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有些怯生生:“我也不知哪瓶可以止血...诺,你能看看吗...”
说着把包裹递给了他。
“......”
陆衡瞥了一眼,然后,随手拿起一瓶,递给她。
伤口在右后臂上,他不方便上药。
“......”
得了,真把自己当丫鬟了。沈湫时心里腹诽着,却在对上他冷冷的双眸后,认命地找了把剪刀,将他伤口附近的衣料剪开。
她猜到他受了伤,却不知道他竟伤得如此严重。伤口很长很深,肉隐隐翻开,白骨若隐若现,不停有血渗出来。
沈湫时只是剪开布子,双手便已经沾满了血,她强忍着害怕,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了,沈湫时看着都觉得很痛,偏偏陆衡像个无事人般,若不是上药时他全身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也握得发白,她都怀疑他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上完药后,伤口还止不住血。
便是已经死过一回,终究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沈湫时手抖了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整个人似乎都快坐不稳,又担心他会不会真的死在她车驾上,有些无措道:“血止不住......”
陆衡勉强抬了抬眼,往后看了眼伤口。
伤口太深,血轻易止不住。
他其实已经看惯这些场面了,对这样的疼痛也能忍受,只不过小姑娘的语气带着点颤音,似乎在很害怕,周遭太黑了,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吓哭了。
蓦然觉得心头一软,他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哑,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没事。你拿个手帕或什么布子,帮我把手臂扎起来,血就不会流那么快了。”
手帕?
沈湫时闻言,急忙从自己身上把常用的手帕掏了出来,按照他的指示,将手帕绑在他手臂上,怕没绑紧,还带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