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一眼底下的陈公公,又问道:“那这药膳方子,你可拿去给太医院瞧过了?”
陈德死死地闭上眼,顿了顿,沉声开口:“回陛下,方才已经拿给太医院的吴太医细细看过了。”
“吴......吴太医说,这册子上头的方子,都是上好的用于食补的金玉良方,以膳食温补调理身子,要比送汤服药温和许多,正正......适合皇孙殿下。”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药膳册子,转眼看到一旁案几上,静静摆着的一叠银票。
他眸中闪过一丝趣味,抬手随意数了数。
而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皇帝忍不住轻哼一声:“哼!朕的定远侯出手倒是大方。陈公公,你可知道,这定远侯今日给了你多少赏钱?”
陈德眼皮颤了颤,抖着嗓子开口:“奴婢......奴婢不曾细看过。”
只是那一叠银票过了一道手,陈德便约莫感觉到,起码超过十数张。
都是壹仟两的字样,少说也有万数之多!
陈德本就是皇帝派来伺候皇孙殿下的,人也忠心老实,不曾受过这般大的恩赏。
乍一接到定远侯的赏银,只觉得手心里头捧着的是颗烫手的山芋。
思来想去,还是借着前来同陛下禀报皇孙殿下近况之时,将定远侯给的东西都一一奉上,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
况且……
陈德额上渗出来的冷汗越来越多。
当今圣人最厌恶贪官污吏,更不喜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定远侯此举太过张扬挥霍,也不知会不会叫陛下难以容忍,惹得龙颜震怒。
皇帝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躬身不语的冯公公,又问:“冯盛,你来猜猜看,朕亲封的这位定远侯,出手到底能有多阔绰?!”
冯公公无声笑了笑,眯着眼轻声回答道:“小侯爷年纪轻,手上怕是留不住财,如今又是打了胜仗,方才从北边儿那等蛮夷之地回了京城,怕是心里高兴得很。奴婢猜,至少也有一万两吧!”
笑话。
陛下是不喜皇亲勋贵、朝臣官员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但是也要看钱是替谁花,花在谁身上的!
这定远侯拿出来的赏银又不是替自己谋好处,那不是用在皇孙殿下身上么?
这算什么奢靡浪费?!
花得越多才说明小侯爷越难得越忠心可嘉!
冯公公可是个人精儿。
哪里看不出来,陛下对这位定远侯是极为器重满意的。
不然也不会眼巴巴专程将人安排到皇长孙殿下身边儿放着。
外头人只觉得圣人见定远侯年轻不敢重用,谁能想到,这是为了皇长孙殿下培养未来的左膀右臂、肱骨能臣?
就算没这一层宠爱。
这位定远侯不过十七岁便得封侯爵,背后又有萧国公府和长宁长公主殿下撑腰。
家世背景雄厚,又是少年新贵。
将来有的是远大前程。
指不定日后什么时候,自己就要倚仗对方一二,冯公公自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冯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下首战战兢兢,像是锯嘴葫芦似的陈德。
这小兔崽子运气倒是好得很!
泼天的富贵落在他头顶上,这愣种偏偏像个瞎子似的还瞧不见,真是可惜了!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哈哈哈哈!你这老小子,是不是也收了定远侯什么好处?拐着弯儿的替那小兔崽子说好话!别以为朕听不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咂了咂舌,轻叹一声:“这小子,一来就是三万两银票!出手还真大方啊!”
冯公公跟着赔了个笑:“诶哟我的陛下!老奴见都还没见过萧大人几回呢!可没福气受得到萧大人的恩赏。”
“只是奴婢倒是记着……几年前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似乎提起过,当初萧大人同宁国公家的小少爷打赌,出手便是十分阔气,还将宁国公老大人家的那张宝弓赢回来了呢!”
那御赐宝弓,后头让皇长孙殿下送到陛下跟前儿过了明路,如今还搁置在陛下的内库里头好好放着呢!
前些日子,他记着陛下似乎说过要赏点儿定远侯什么东西。
这不就全乎儿了么!
皇帝听人这么一提,也渐渐想起来了。
说起来,萧家这个小子,同珩儿的缘分着实不浅。先前便搭救过他孙儿两回,也难怪两个孩子如此合得来!
说起来他那老兄弟萧镇也是这个性子……
当初听闻他要起事,变卖了祖宅家底儿陪他一同打天下。
如今这孩子,瞧着倒也是随了萧国公的忠心。
“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正巧明日渊儿要陪着朕的珩儿去读书了。”
皇帝淡淡一笑:“朕的这位定远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帅将领首级,想必膂力过人得很,寻常的弓箭怕是用不称手,冯盛,你明日一早,去朕的内库将那宝弓取来,赐给朕的定远侯!”
冯盛含笑应诺:“是,老奴记下了。”
底下的陈德闻言,心下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转头又瞥了一眼底下的陈德,笑道:“罢了!陈德你也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