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孙越说,音调就越低,头也渐渐埋下去,眼里含着水汽不敢让人瞧见。
“好。”萧明渊声色发哑。
抬手捧起小孩儿的脸,拿着锦帕,细细拭着小孩儿眼角的。
而后抵着小孩儿的额头:“知道珩儿是最乖的了,萧哥哥都记着。”
半晌,他才起身,掩去眼中的情绪,抬手在小孩儿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去吧,萧哥哥送送你。”
他一路将宣珩送到马车前,细细替小皇孙披上斗篷,目送车马渐渐离去。
“大少爷。”
身侧的福盛在一旁轻声劝道:“外头日头大,大少爷还是先回去吧!”
萧明渊转身回了别苑,沉声吩咐道:“备下车马,午时过后回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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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国公府内。
“什么叫你想去北边儿?”秦夫人坐在上首,紧皱眉头沉声开口。
世子萧文英看着面前的长子,越发觉得难受:“这不是胡闹么!”
“战场上是什么地方?你当是过家家的地盘么!你这个年纪,又从没习过武,连兵书都不曾读过,还参军......你到底想逞什么英雄!”
萧文英从未上过战场,但也知道两军交战,刀剑无眼!
萧明渊到底是他的亲儿子,又是唯一的嫡子、长子!
真要让这逆子去战场上伤着碰着,别说老爷子那儿怎么交代,长宁长公主面前更是没法说话!
萧明渊听着萧文英的话,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一旁的秦夫人。
萧明渊:“姑母想必是知道这几日庄子上的事了吧!”
那温泉别苑之中的人,都是秦夫人亲自挑的,太子在别苑的消息或许瞒得过旁人,但是秦夫人再怎么也能听到些许风声。
萧明渊开口:“眼下祖父正在南边儿打仗,萧国公府上下,小的小弱的弱,实在是不宜太招眼。”
北边战事吃紧,在这个紧要关口,朝野上下臣工都为此事着急,太子和皇孙遇刺一事,眼下也都压着。
燕王奉命彻查刺客,到底没查出来什么东西来,此事本就不宜张扬,自然也就只能暂且全都封口了。
萧明渊继续道:“侄儿想早些出京,一来能早几年历练,日后也能不堕祖父和萧国公府的声名,二来,也是为了避避嫌。”
秦夫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正是因知道厉害,所以她在处置了裴姨娘之后,便花大力气压制住了国公府内的下人们。
一应奴仆都私底下封了口,打发干净了,又送萧明渊去庄上调养,下令闭门谢客,也是为了明哲保身。
可是......
秦夫人叹了一口气,对着萧明渊细细说着:“渊儿,你有上进心是好的,姑母本应该应下,只是战场上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其实,倘若你真要从军,南边现在也正在打仗,你祖父在那处照应着,总归没那般凶险。”
“孩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些热血,脸皮薄不喜欢倚仗家里的威势,这固然是好的,但是像是我们这等人家,长辈拼命挣下家业本就是为了儿孙后代,替你铺路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听话,若你愿意,我这便修书一封,去信给你祖父,想来你祖父也是答应的。”
萧明渊自然知道秦夫人的意思。
南边儿的战事,怕是再过个一年半载也就了了。
可他又不是为了去夺人家果子,坐享其成的!
萧明渊垂眸淡淡开口:“姑母的苦心,侄儿都明白。”
“可是侄儿并非为了几句虚名。”
萧明渊笑了笑,看向秦夫人:“侄儿听说过,姑母当初跟随宁远侯,也曾上阵杀敌,如今宁远侯府的两位表兄亦是在军中历练。”
“我虽然出身萧国公府,但是表兄亦是宁远侯亲子,大表兄十三岁就进军营,二表兄十四岁就上阵杀敌。同二位表兄相比,我已经是惭愧许多了。”
“况且,保家卫国之事,哪里分什么门第出身。难不成旁人的儿子孙子能上战场,国公的后代就上不得了么?”
秦夫人一时语塞,竟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萧明渊又道:“姑母想必也知道,侄儿身上也有些本事傍身,即便是上战场也有自保之力。”
“我是萧国公之后,即便是要蒙受祖宗荫蔽,也绝对不能当个一事无成的脓包废物。”
一旁的世子萧文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
却见萧明渊略过自己,起身朝着秦夫人拱手一拜:“还请姑母成全。”
世子萧文英:......
好吧,没他什么事。
秦夫人在这处,萧文英也没法像以往那般训斥萧明渊。
这逆子他是管不住了,谁爱管谁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