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之后。
萧明渊终于领着一行人,走出了迷障丛生的深山。
燕王宣琰亲自将太子,送进萧国公府的温泉别苑之中。
才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带着属下撤离别苑,匆匆朝着皇家御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只留下宣珩守在太子的床边儿,寸步都不愿挪动。
萧明渊随意同庄上的管事福盛吩咐了几句话。
命人将秦统领等人安置下去,又叫人请了大夫,备了伤药、晚膳。
转头看着眼睛都熬红了,还是白着一张小脸儿,愣愣守在床前的小皇孙,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小脸儿,只一下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凉,可是下山的时候被风吹着了?怎么方才不同我说一句?”
萧明渊眸色微沉,立即吩咐外头的丫鬟,去厨房先煮一碗姜汤来,又命人抬了一个熏笼来,拿了件细羊绒毯子搭在小孩儿身上。
宣珩听话地缩在熏笼前,对着萧明渊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方才下山都披着你给的氅衣,方才也一直都被你背着走,比其他人好过多了。”
为了能在下太阳下山之前赶过来,一路上都走得有些急。
他还好,不过是吹了几下风,一路上不曾受过什么累。
倒是萧明渊,怕是一路都辛苦极了。
“萧哥哥可觉得乏了?”
宣珩抬眼看着萧明渊,语调关切地轻声劝道:“你这两日着实辛苦,不若早些去歇息吧......我,我还想在这儿守着父王。”
萧明渊看着宣珩故作隐忍坚强的模样,心下便止不住有些心疼,眼下听了小孩儿这般温声细语,满怀关切的话,更是被弄得没脾气了。
“还知道心疼人?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皱着眉拢了拢宣珩身上的绒毯,轻声训斥了两句:“回来也不吃不喝的,就熬油似的守在这儿,你要成仙不成?”
“你身子骨弱,这两天又连连受灾遭劫的,到了我这处不说好好修养两日,倒是能耐起来了。”
“就这么缩在这儿守一夜,怕是太子殿下还没醒,你就又要倒下了。”
宣珩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而后垂眸哑声开口:“可是我......我还是想守着,父王是因为我才......”
“宣珩。”萧明渊语调略重了些,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你真是这么想的?”
宣珩的眼眶蓦然红了红,看着萧明渊的模样,张了张嘴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两日虽然面上一直都十分坚强隐忍,乖得不像话。
但是心底的那一根弦却一直没松懈过。
从虎口逃生,侍卫们为他纷纷死伤,到眼前太子因为寻他,险些在山中遇险......
即便足够坚强,他还是后怕。
万一当时萧哥哥没有及时赶到,万一四叔和父王没遇到他们,在这林中不知道什么地方受了困遇了险......
即便宣珩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心底依旧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堵得慌。
萧明渊瞧见小孩儿眼睛红了,便有些后悔。
他俯身将小孩儿一把拢进怀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着小皇孙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珩儿是觉得委屈了。”
宣珩哽咽一声,猛地一头扎进萧明渊的怀里,埋着头,偷偷用手抹了抹眼泪,一抽一抽地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呜......我......没,没想,哭,我只是,太......太害怕,了!”
父王在他面前白着脸猛地要倒下的模样,实在是吓坏他了!
宣珩从没想过他的父王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虚弱的模样。
萧明渊心底泛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疼。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都没事么?”他细细地拍抚轻顺宣珩的后背,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忍。
心悸之症,极难调理,若是太子能小心保养着身子,许是能延些寿数。眼下瞧着太子发作也不算太厉害,倒是能慢慢调养着。
至少......能撑到小皇孙成年之后。
萧明渊垂眸细细思忖,太子眼下病症不显,往日才疏忽了,可若是叫人察觉到了......
怕是才有些麻烦。
宣珩是太子的长子,倘若太子真的倒下了,他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眼下小皇孙哭得可怜,萧明渊实在是舍不得再吓唬他,只是依着宣珩放肆发泄一回。
过了好一会儿,外间丫鬟传话说姜汤送来了,怀里的小孩儿才渐渐醒过神一般,抬起头,有些惶恐地捏着那处被自己打湿了的衣裳,怯怯地看了一眼萧明渊。
“萧......萧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宣珩急声说着,想要站起身来。
“做什么要躲?难不成是害羞了?”萧明渊笑了笑,看着小孩儿慌里慌张地瞥开眼,眼睛红得像是小兔子似的,抿着唇不敢看自己。
宣珩低下头:“没......没有,你衣裳湿了,我,我想去给你找一件新的来。”
“你坐着便是,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萧明渊叹了一口气。
将人按在贵妃椅上,拿锦帕细细擦擦宣珩脸上的泪:“珩儿已经很坚强了,萧哥哥都知道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吓坏了。”
宣珩闭着眼,乖乖仰着小脸儿,听着萧明渊柔声哄了两句,心里慢慢好受了许多。
只是回过神来,却更觉得难为情了,抿着唇像是只呆兔子一般,不敢同萧明渊说话。
萧明渊瞧着小孩儿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只有些心疼地又轻哄着开解了几句。转头起身绕过屏风,将外头的姜汤端过来,一点一点喂宣珩用了。
才细细说道:“哭过了才好,有什么心事不能憋着,容易憋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