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神明,诞生于永生不灭的火焰之中。
他炙热永恒的燃烧了很多年。
漆黑的通道越深入便越发感觉得到不远处的火热,方长春手掌心的石壁也开始渐渐升温,发烫。
那是一团和神庙里朱雀镇物完全不同的火焰。
朱雀的火,只是燃烧,夏神的火,却无尽。
方长春被那虽然微弱却天克的神压环绕着,身体里的每一根枝蔓都叫嚣着恐惧和逃离。
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它们压下去。
岑雪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夏神的火焰和朱雀一样,可以焚烧一切邪物,他作为一只邪祟,便是首当其冲。
他有些抗拒地放缓脚步,没有一开始走得那样快,对于靠近夏神觉醒的领地十分抗拒。
他们穿过漆黑幽暗的通道,来到一座火红色的殿宇,殿宇四周环火,不见一丝光明,高大威猛的红色石像伫立在正中间,魁梧的神明举着长剑俯视众生。
“唔。”
岑雪捂着眼睛垂下脑袋,闷哼出声,在方长春关切的搀扶下道:“哥哥,眼睛疼,他好坏,他不允许我看他。”
方长春闻言压低他的脑袋,将他扶到旁边坐下道:“闭上眼睛,什么也别看,先老实待着。”
方长春走到正中间,眼睛望了神像一会,没有出现岑雪说的眼睛疼的情况,他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会,便听见岑雪的声音:“这殿宇里到处只有神明的余威,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方长春没好气道:“不是让你别看嘛?”
他回过头,少年朝他吐了吐舌头,琥珀色的瞳眸左看右看,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在喊疼。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幸好,除了直视神像以外,岑雪看殿宇里的其他事物并无所碍。
岑雪见方长春盯了好一会神像,于是问道:“哥哥眼睛不疼嘛?”
“我刚刚不过就是看了他一眼,跟好几根针在我眼睛里扎过一样。”
方长春摇头,又走上前几步,扫去神像底下的石桌上的石灰,露出上面刻着的字来。
“污秽不堪者,不可直视神眼。”
岑雪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什么污秽不堪者!他是神了不起啊!他是神就可以随便骂人了!”
岑雪一贯反骨,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想干什么,哪怕干了也没什么好处,就是纯找茬,寻个自己开心。
于是他跳起来,先瞄准了方向,手往那一指,眼睛紧紧闭着,然后开骂:“我呸,什么夏神,火神,你凭什么不让我看你,我污秽在哪了!我每天都有认真洗漱好的吧!你知道我是谁嘛?嘿,我告诉你,连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你凭什么不让我看你!”
他叽里咕噜骂了一堆,连方长春也没明白知道他是谁,和夏神不让他看自己有什么关联,但总之少年明显是气急败坏了,语言也没有逻辑了,只顾着发泄自己一通乱骂。
“你这个神,有本事你就活过来啊,活过来看看你的子民是如何受苦,你又是如何压榨你的子民!他们又是如何想复活你利用你!你看看,只能做一个死物躺在这里对着我这么个苦难人神气!”
“哎,我倒是忘了,你能活这么一点神气,就是因为死了那么多人给你献祭献出来了的嘛!怎么样,借着你的子民活过来的滋味如何?”
这倒是戳心窝子了,估计是缓过神来了,逻辑也有了,字字句句都直插人心。
方长春觉得他要是夏神,那真的死了都能给气活过来。
“啪嗒。”
方长春头顶一凉,从天灵盖凉到了下颌,他略有些震惊地往上看,只看高大的神像脸上滚下一颗巨大的水珠,直直地将方长春砸了个透心凉。
那水珠砸得太快太快,方长春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全身湿透了。
听见声音的岑雪睁眼一看,就看见了落汤鸡方长春,青色的衣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躯。
岑雪勾起一抹笑跑上前。
“哥哥,你怎么了?”
他跑上前,拉着湿透的方长春就要扒他的衣服。
“哥哥,我给你换衣服。”
方长春手足无措地扒拉掉他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涨红着脸道:“我又不是人,衣服用灵力烘一烘就干了,住手。”
“别啊哥哥,这多废灵力啊,你都快死了,还不留着点,死晚点。”
“岑小雪,你找打是吗!”
眼见方长春彻底抓狂,岑雪只好遗憾地收手,看着方长春用灵力给自己烘干了。
岑雪见方长春始终红着脸,于是转移话题道:“这水珠哪来的?”
岑雪始终记得不能随便看神像,于是他全程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方长春抬起头看着神像,又看见一颗巨大的水珠滚落。
他叹了口气,带着岑雪退后几步,巨大的水珠砸在他们站立的位置。
离得远了,就什么都看清了。
方长春道:“那是他的眼泪,他在哭泣。”
“啊?”岑雪不可思议道:“哥哥的意思是,我把一个神骂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