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歌舞厅里待着的那十多分钟使方至夏变得更加郁闷,整个晚上噩梦缠身,到天亮都没睡好。
趁着课间,他趴在桌上补眠,为了中午和晚上去补习的时候不给老师留下告状的机会。
“隔壁那个人又在喊你了。”同桌不知道方至夏在睡觉,用手肘撞醒了他,“你到底怎么惹他了?”
方至夏不耐烦地抬起头来,转了个面又趴下:“不知道,他可能吃错药了。”
“我要是你,肯定选择早点解决,不然等打群架的事传到老钟耳朵里可麻烦了。”
方至夏终于抬起来头看向同桌。
同桌继续说:“你猜他会不会告诉你爸?”
他当然会。
方至夏被同桌的话点醒,决定至少先模糊矛盾产生的原因,将打群架的事糊弄过去。
可惜隔壁是寄宿学校,平时学生出不来。方至夏没有耐心等到周末,于是利用补习当借口向老师请了假,回仓库找出过期一年的薯片和别人送的臭鱼罐头,当作礼物送给小秦于天。
门口尽责的保安问起他和秦于天的关系,飞速思索间他想起昨晚被打的口罩男,于是谎称自己是秦于天的哥哥。
保安叫住路过的学生:“叫下高一的秦于天,他哥来看他了。”
秦于天在学校里很出名,虽然谁都没明着说些什么,但大家心里默认他是未来校霸的继承人,因为他实在太混了。
“我就说我哪里来的哥,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小秦于天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走过来,“你还冒充上我哥了是吧?!”
方至夏忍住不去看那张令人厌烦的蠢脸,递上一包东西:“你高一,我高二,是你哥有什么问题?”
小秦于天提高音量:“滚,你还不配当我哥!”
方至夏懒得多说一句话:“拿去。”
“什么东西?”
“零食。”
“哟呵,这么懂事?”
要是没有这道铁门就好了,方至夏在心里想,没有这道关着的铁门,他一定会揪住秦于天的头发将他拽进小巷子里,随便怎么泄愤都可以。
他的家庭一团糟,人生一团糟,未来肯定也是一团糟。
“你可以分给你的朋友,好吃我下次再给你送。”
小秦于天以为这是方至夏来求和,翘着嘴角满脸得意:“下次你再多准备点,这些太少了。”
“我知道了。”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方至夏自己愣住了。
“你回去吧,我会再找你。”小秦于天挥挥手,提着零食快乐地走了。
方至夏慢慢转过身,每往前走一步,耳朵里仿佛就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无法确定这个声音从哪里来,是身体、大脑,还是心脏。
“我说多少遍了,我不是小偷!也没有翻墙!”
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方至夏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将他从河滩拉去咖啡厅的怪人。他们昨晚才见过。
方至夏立刻低头埋着脸,匆匆走过去。
“嘿!”秦于天认出了方至夏身上的校服,再定睛一看那张脸,立刻兴奋起来,“方至夏!嘿!”
秦于天的声音太大,惹得街上的人都朝方至夏看来。方至夏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脸无语的表情走过去:“您是哪位?”
“我呃……”秦于天拉了拉口罩上缘,“商业街二楼的咖啡店,我帮你上药,还请你喝了杯咖啡。想起来了吗?”他比划起来,“那天我头上套了个塑料袋,白色的。”
方至夏点点头:“你来找秦于天?”
“倒也不是……”与其说是来找十六岁的自己,不如说是在等方至夏出现,阻止他送臭鱼罐头。
秦于天不记得送罐头具体是哪天,于是两三天前就在这附近蹲点了,也因此被学校的退休老师误会。
说来,初中的时候,这个老师还当过秦于天一年的班主任呢。
“你认识他?”满头白发的老教师问方至夏。
方至夏看了满脸期待的秦于天一眼:“算认识。他不是小偷。”
老教师将信将疑地看看方至夏,又看看他校服上的校徽,这才松开紧紧抓住秦于天的手,并警告他:“别在学校外面晃,下次我可要叫保安了。”
“是是是,谢谢徐老师。”秦于天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拉走了方至夏。
走出学校外的大街,方至夏甩开秦于天的手说了声再见,想先走。
可秦于天哪肯啊,两步追过去问:“你刚才是不是去给秦于天送零食了?”
方至夏斜目看了看秦于天的手,确认他是否拿着手机:“他还说了什么?”
秦于天满脸绝望:“你已经给了?!真给了?!”
他彻底恨上方至夏的契机就是那包零食!没有那些东西,他也不至于恨方至夏恨了那么多年。
方至夏倒是淡然得很:“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给的那个罐头!”想起过去惨痛的经历,秦于天忍不住想喊妈妈,“你知不知道那个罐头有多臭!我……”
方至夏轻蔑地笑了笑:“不臭我干嘛送给他?他这种人,就和那罐臭鱼一样。”
秦于天的满腔怨言突然变成蚯蚓爬走了,愣愣地看着方至夏:“你这么讨厌他?”
“他有什么值得我不讨厌的?”方至夏停下来,转头问秦于天,“难道他没告诉你,这些天来他是怎么惹我的?”
“他只是……”秦于天为过去所发生的事感到抱歉,“想引起你的注意。”
“然后呢?引起我的注意了,然后呢,等着挨打?”
秦于天被质问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