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怨坐上位,两人陪在右侧,羌满独坐左侧,季若川坐下位靠前的地方,没见尤长筱和小雨的影子,两人的身份还没资格踏进这里,锣鼓声后是拖长音的禀报,踏进来的是第一位使节,来自西青国。
西青国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上次的疫灾很让他们好奇,他们惊讶居然还有石头能够使得人患如此奇异的病症,所以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能见缝插针地了解,便格外上心,他们对医药方面的痴狂程度其实有点超乎常理。
西青使节并不是贺怀清想象中,同尤长筱那般柔弱,反而看起来壮硕健康,小麦色肌肤在洁白衣裳的衬托下彰显出自然的生命力,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药草的刚柔并济。
他们带来的礼物是——青鸟的“流羽”。
肉眼可见的贵重,连少有情绪波动的羌怨也稍显惊诧,西青国使节毕恭毕敬向前迈步,双手托举还在泛着异光的“流羽”,诚恳道,
“拜殿下!朕国闻贵邦数月前疫疠肆虐,深为痛心。其时未能施援,愧怍难安。今次之访,此羽之外——其形若帚,寓涤秽除疫之意,祈佑楼兰万民康泰——更奉草药籽种若干,庶竭绵薄,以补前愆。”
情真意切地为这次的宴会开了个不错的头。
“闻贵邦诚悃,不胜感荷。冀嗣后永敦睦谊,请使者就座。”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仆役一左一右地将使者搀扶下去。
紧接着是北边的俄珂弗凛,那装扮近乎要裹成头熊,与方才的西青国两极反差地好笑。一男一女都个子挺拔,块头比西青国人又翻个倍,五官锐利,像被寒风削过一遍,兴许是闷热,面颊白里透红。
“尊贵的殿下,我来自北边的俄珂弗凛,很荣幸能够受邀来到贵国,我们拉了车小小薄礼——”
众人视线伴随他们的介绍,移到有三人高的被遮蔽的神秘物,他们没再过多赘述,干脆利索扯下黑色纱布,晶莹剔透的、被封锁在玻璃柜中的冰雕赫然亮相,使得众人倒吸口气的节奏过于一致,让气温都好像下降几度。
里面还惊奇地晕绕蓝色的彩光,俄珂弗凛使者解释道这是他们国家特有的冰雪魔法,可以让物体维持低温不会融化——还挺可爱,贺怀清轻笑出声,她想象着眼前毛茸茸的人仰望冰雕,嘴里叽叽咕咕施魔法的样子。
冰雕的模样是一个强壮高大的女人手拉弓箭,众人忍不住都向前倾身子,试图看清雕像的细节,飘逸的草革和长发还有箭羽,更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有飞起的砂砾,灵动地仿佛就好像真的把原主冰冻在里面,啧啧称叹声密密麻麻地响起。
但这人是谁?贺怀清觉得体格像羌满,但很显然不可能是,如此飒爽英姿并且能被做成雕像当做礼物送给楼兰,她想到了羌怨跟随的那个将军,是先皇的妹妹吧,一路带着楼兰征战,近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羌怨莞尔,她很满意这个礼物,一来在沙漠冰雪之物本就少见,二来工程量之大也表足了对方的心意,楼兰早些年的女皇雕像都是俄珂弗凛的赠予,这个国家的美学还是相当的出类拔萃,她较为诚恳地再次谢过。
剩下的接二连三的就没什么心意,小国基本拿不出什么新颖的东西,底牌人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拿出来,都是千篇一律的珠宝、药草,甚至连什么奇珍异物都没有,其实也不能怪它们,楼兰作为东西方贸易的枢纽,多少物华天宝没见识过,但凡出格点的玩意都是要经羌怨本人的眼才允许运输。
除了四大国拥有自己的贸易路线外,其余的小国以及小小国,基本想要外出贸易躲不了楼兰这道关卡,而且楼兰并不只是在沙漠自居,它在海路也有份量。
贺怀清有点无聊地打起哈欠,她微微侧脸,去看羌怨的神色,企图在那张温和的眉眼里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不耐,但可惜的是,羌怨还是那副淡淡的微笑,淡得可以让人恼怒。
“希斯国——觐见。”
熟悉的名号让她在感慨之后收回视线,重新端正身姿,果不其然,其他人也纷纷收起倦怠的神色,好奇地伸长脖子,希斯乃四大国之一,自然会让人充满期待它的手笔。作为海洋贸易的最大幕后管理者,希斯王国也是相当的实力雄厚。
书中对这个国家的溢美之词源源不绝地跳入贺怀清的脑海,天还未亮,热那里湾港已是一片喧嚣。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远方的故事,拂过桅杆林立的港湾。水手们喊着号子,将货物搬上码头。
商人们披着晨露,在账簿上记录着每一笔交易。金币在集市上叮当作响,来自维尔斯的玻璃器皿与佛洛罗德撒的毛呢交相辉映。教堂的钟声在晨光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这座海上共和国昔日的荣光。
希斯和楼兰其实要不是隔得远谁也摸不到谁,估计也得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希斯使者的扮相是少见的衣裤分离,更现代化,态度稍微有点儿装腔作势、高高在上。
他们也不孚众望地拉了个车,而且还有七八个壮丁辅助固定。
希斯使者似乎对他们的礼物很是自信,噼里啪啦一大堆废话钓足了大家的胃口,就在有人已经开始隐约烦躁时,他们才不急不慌地掀开遮掩。
“啊——”
惊呼声、吸气声此起彼伏,贺怀清都要脱口而出一句老天,底下个别的臣子甚至都抛却了礼仪,恨不得趴在桌上去欣赏这个奇珍异物。
希斯送了只活人鱼!活生生的,金发碧眼的,一只漂亮的人鱼!
羌怨却蹙眉,人鱼这种东西她不是没见过,但大都样貌丑陋,爪牙锋利,毕竟是在深海栖息的捕猎者,但这条的模样……
人鱼迷惘地在狭小空间四处游动着,她没有瞳仁,眼睛好似被层蓝色的膜覆盖住,手臂被鳞片不规则地覆盖的很是恶心,金色如海藻般的发丝遮住裸露的上半身,若隐若现的肌肤部分倒是光滑白皙,下半身和传统人鱼无差。
希斯使者得意地接受来自旁的的赞叹。
病态的杂交手段产物。
西青国人的脸色显然也有点不好,他们国家本身崇尚的就是顺应自然,这种违背天理的结果理所应当的得到他们的厌恶。
他们似乎几次都想拍案而起,但朝不动声色的羌怨望了又望后,还是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