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从不算柔软的床上翻身醒来,狭小房屋充斥着她动作带来得窸窸窣窣。黑影在透光窗幕中影影绰绰,夜色寂寥,淙淙溶溶如流水,琼琼琳琳如青玉,沉闷的“砰”声后,房间内只剩风。
机敏的刺客灵活得像融进水中的游鱼,与以往不同,几近深夜本该是万籁俱静,但此时此刻,街头却密密麻麻充斥火光和盔甲碰撞摩擦的声音。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至少她不要出事,小雨只能这样祈祷,否则她分身乏力。
绕去熟悉的城西,这里也是戒备森严——尤其是熟悉的屋舍前。最坏的结果。小雨蹙眉,抓住屋檐的力度扩大到几乎要捏碎瓦片,果然楼兰人还是聪慧,那个殿下估计在听见疫灾真实原因的那刻就想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她接连排查几家,都无一幸免,越安全的地方,往往最让人起疑心,她早就提醒过,牺牲是必要的,这下近乎被一窝端,大商那边估计要气疯了……也不知道容昌会怎么处理,罢了,这不是她该考虑的,她该想的是怎么在完成被派遣的任务同时满足私欲。
小雨眨眨眼,灿若星辰的眼,总算有点过去那个风华正茂的十七谷的模样。
“你不该今晚来的。”
床榻上疲倦的女人点燃烛火,凝望身姿修长的十七谷。对方摘下黑色的面罩,惨淡面貌叫女人叹口气,还是给她倒杯茶。十七谷一饮而尽,擦完嘴说道,
“是。但帝姬叫我来处理些紧急的事。而且我自己也有事要同你说。”
“帝姬?”
女人缓慢踱步到门前,检查了下门栓和外头的动静,才回来继续两人的交谈,十七谷却笑得可爱,
“是不是有点过于警惕了?”
女人温柔地弹下刺客的脑袋,哀怨道,
“你若是看见今天的阵仗,说不定比我还像只老鼠。”
青色瓷杯在十七谷手里打转。女人瞧见她不减的调皮,无奈地说道,
“他们是没查我,据我所知,被查到的,也就是被怀疑的,都被抓住了,毫无理由的……”
“那他们怎么没查你?”
女人莞尔。
“当然是因为我也收了矿石。”
“我就知道……”
刺客露出果不其然的面色,眼底尽是嘲讽。女人转移掉话题,再怎么他们都是愿意为国家出生入死的人,她不太能忍受十七谷贬低。
“算了,这件事待会儿再谈,她能这么精准地抓这些人,就意味着大商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十七谷耸耸肩,不以为意,可女人的欲言又止却让她警惕。
“喂,你不会真信了那套说辞吧,啊——神赐予了她在沙漠中庇佑商旅的能力,啊——免却灾疫免却痛苦免却禁锢,啊——她是神派来的救赎。”
女人被十七谷生动形象的表演逗笑。
“好了好了,我是不会背叛帝姬。这点,她甚至比起你,更放心我。”
十七谷没有否认,只是又转起青色瓷杯。女人问道,
“容乐帝姬没和你说些什么吗?异样或者其他特别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她能和我说什么?她还不知神眷的事情呢。指望她去留意什么?”
“哐当哐当”青色茶杯这次在木桌上转起来,十七谷支起脑袋,接着说道,
“不过拜帝姬所赐,我见到羌怨的机会倒是多了起来。其实她就是一个——一个普通的君王。”
女人坐下来,这次她的目光没有留在旋转的青色茶杯或是刺客明亮的眼里,只是注视黑色的窗棂。
“普通的君王吗。”
她声音小到近乎喃喃自语,转而又问,
“你说的容乐帝姬的事情是什么?”
十七谷缕下发丝。
“倒也没什么。羌生被罚关在后城,倘若帝姬成亲估计也要陪他被关在那处,干涉不到楼兰的事宜,所以她有点无计可施,还有,她似乎是有什么发现,向我讨份和大商皇室联系的办法。”
女人也陷入纠结,容乐信不过十七谷也正常,她们到死可能都不知道是哪个叛徒捅的刀子。
容乐不知道沟通的渠道也正常,她们对容乐也奉命有所保留,说起来不过是拿护她安稳来逼迫她做卧底罢了。女人表示这事还得请示下容昌。
“不过,她们也快过来了,估计,要去考察番容乐帝姬,过了考察,就与我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