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为失去的果酒哀悼,立刻抬起胳膊挡在胸前,整个人呈现防御的姿态,虽然她身板确实不算壮大,但是也绝对说不上孱弱,毕竟能过先行测训的人都是有体能要求的。
贺怀清摸不清眼前似笑非笑的殿下的心理,她的脚腕被藤曼缓慢地缠绕住,可表面上,她还是风轻云淡的一副“我不怕你,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倔强表情。
羌怨的视线却落在缠绕住少女纤细脚腕的藤蔓上,兴许是那人的注意力用来提防,丝毫没有察觉到藤蔓正在越爬越上,也许这会儿都已经到大腿的位置了,不制止的话,很快就要被暧昧地缠住全身。
所以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抖抖,藤蔓像是被警告般,犹豫地停止动作,慢慢地退回去,直到少女被解脱出来。
羌怨不愿再让她受惊,便转身挥挥衣袖,一张纸凭空地摊在书桌之上,她还亲自拉开椅子示意贺怀清过来坐下。
贺怀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被无数枝桠托举的白纸,以及上面浮现出的墨字。
——冒犯了,现下唯有此法交谈
当然有更便捷的,但是羌怨并不愿意在这个陌生人身上付诸。
——来这儿坐,莫站累了
看起来还算客气。贺怀清把手放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羌怨,仔细去看纸上的字,时不时偏头去瞅旁人的脸色,戒备的神情让上位者颇有点哭笑不得。
羌怨想,自己若是恶人,还需如此装模作样?
贺怀清发现自己也能让想说的话浮现在纸上,羌怨因为眼前人的聪慧莞尔,她等待着对方的发问,可是那张白纸只缓慢地浮现句中规中矩的道谢。
——有劳殿下烦心
羌怨端详少女的侧颜,她能看见对方的睫毛在不自然地颤动,像被茧裹住的蝴蝶,透着主人内心的纠结和脆弱,既然如此,现下倒是最好弄清来龙去脉的时候。
——吾有一事,欲问帝姬之耳,自幼便如此,抑或中途遭逢不幸而聋
贺怀清心虚地思想游离,她怎么知道郑休那帮人如何给自己开脱的?
——自幼如此
她斟酌片刻,郑休肯定不敢虚假谎报这是她在途中的变故,那就是在成长的途中或者自幼便如此,倘若郑休满口胡言编个意外,那答这个也无伤大体。
羌怨若有所思地颔首,抬手虚虚扶上少女的肩,贺怀清惊得一缩,向后退半步,拉开两人本就不亲密的距离。
她的双手尴尬地悬停在空中,两人对望,羌怨微不可察地挑起眉梢,也罢,随她去。
——吾思帝姬尚未习于此,然亦无妨
——吾已遣人寻觅治耳之术,大商所不能之事,楼兰必能为之
——帝姬且安心休息,所需饮食,但告知仆人即可
耶?她能治好自己的耳朵?贺怀清诧异地稍张眼角,盯着治耳之术四字,脑子里念了一遍又一遍,雀跃压过她的警惕,面对能给自己提供出路的女子,她的神色也柔和下来,想起方才的举动,不好意思地垂眸,轻轻地点头。
羌怨脸上一直挂着淡笑,见到少女娇羞的动作,笑意深厚几分。
——吾不扰帝姬矣,帝姬好生休息。若欲四顾游赏,呼下人可也,或寻贤王亦佳。
贤王……贺怀清眨眨眼,记忆搜寻可以匹配这身份的贵人,想必就是那个对自己没有分寸的男人,看来和亲和的就是他。
那人的面貌零零碎碎地被贺怀清拼凑而出,倒不是尖酸刻薄或者暴戾无礼的长相,那先前的后路就可以行得通,咬死自己是容乐就好。
容乐。她忽然惊醒,眼前人是和她见过的!一时间没来得及藏起汹涌的情绪,她匆匆的那瞥被羌怨捕捉到。
——怎么?帝姬为何露出如此惊诧之情
——尔之容貌,宛如故人
牛头不对马嘴的敷衍,羌怨不以为意地嗤笑,她小幅度地摆手,那白纸便消弭,朝贺怀清致意后,便端庄地离开房间。
留下满头疑问的人,她到底想干嘛?贺怀清在看到门落后,才跌坐在软椅上,她分明该是记得自己的,那就该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帝姬,将错就错是何故?她想不明白,既然她不是真帝姬,那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作为一国之主的羌怨肯定要打探清楚。
打探清楚之后呢?是把自己推出去还是留下来?为何还要说明在为她寻找治耳之术?贺怀清两指捏住脸颊撑着脑袋沉思,无论如何,她不可以放过所谓的治耳之术。
那唯一的突破口就是。
——或寻贤王亦佳。
门再度被打开,是三三两两的仆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新鲜的甜点瓜果,还有崭新的银壶。贺怀清大大咧咧地瘫在椅上,毫无规矩,她伸出手指点点其中一位,那人不再低眉颔首,而是毕恭毕敬地望向她。
贺怀清捏起自己衣裳扯扯,示意想要更衣。被点的人机灵地很快意识到,转首朝旁的微抬下巴,嘴里吩咐道。